云蘅唤了声:“爹。”
宋家人同时转过头,柳氏看见云蘅的第一眼,简直不敢认。
她迎风而立像一株俏娇艳的牡丹,脸蛋白嫩,水葱似的身段,仿佛与东篱村那个大丫头,不是同一个人。
夫妇俩走过来,萧凛州先朝柳氏躬身见礼。
“小婿拜见岳母。”
柳氏回过神来,紧张的双手虚扶。
“好贤婿,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她面带笑容,眼神快速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婿,从前在东篱村,女婿穿着粗布麻衣,她只觉得单从气势、样貌上看,已将同村其他男子比了下去。
而今看他身着石青色云纹锦袍,腰系白玉镶嵌的革带,外罩一件墨色暗纹披风,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天老爷,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公子风范,当真贵不可言。
云蘅这丫头好命,当真是捡到了宝。
宋青桐见了云蘅,手里的包袱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她终是忍不住,眼泪落下来,一头扑进云蘅怀里:“阿姐!”
她的力气不小,突然猛扑过来,云蘅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幸好萧凛州抬手扶了一下她的腰,才不至于跌倒。
云蘅对这个妹妹,多少有些感情。
此刻见这丫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下身是一条摞了补丁的青布裤,一张小脸又黑又瘦。头发枯黄蓬乱,只用一根旧蓝色的布条扎成独辫。麦色的小臂上还有蚊子叮的包和被草叶划出的细痕。
想来这一年多,跟着柳氏流落各地怕是吃了不少苦。
宋长仁似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看向云蘅,心想孩子他娘先前在东篱村做的那件事,彻底伤了闺女的心,恐怕会成为她的心结。
果然,云蘅只是看了一眼柳氏,很快收回目光。
这一刻,她心情复杂,既没喊柳氏娘,也不再看她。只是轻轻拍妹妹宋青桐的背,柔声哄道:“莫哭,好不容易回家了,该开心才是。”
这微妙的气氛被萧凛州捕捉在眼里,他眸光微凝的瞬间,眉峰轻轻沉了沉。
这母女两人之间似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的事情。
“回家?”
柳氏眼睛却蓦地一亮,抬头打量着这座院子。
“大丫头,你是说,这是……咱家?”她不敢置信道。
云蘅无视她的问话,只低着头伸出衣袖,擦了擦宋青桐那张风尘仆仆的小脸:“这一年多,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我和娘与阿爹和砚辞失散后,娘就带着我到了抚州,在小河边,租了一间窄小的土坯房,帮人浆洗缝补过活。”
宋青桐擦干眼泪,抬起眼打量着眼前的阿姐,忽然小心地退后了一步,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弄脏了阿姐身上好看的衣裳。
她身穿白色绫罗衣裙,那料子摸着温润细腻,滑而不冰。腰间垂一枚青玉环,头上绾着十分好看的发髻,肌肤白皙如玉,眉目温婉动人,双眸更是笑意盈盈。
这一刻,她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阿姐的贵气婉约,明媚动人,衬得她粗俗不堪。
云蘅似是看出了她突然变的拘谨,主动走上前,握着她的手说道:“待会我让拂冬姐姐帮你沐浴洗漱,梳妆打扮,换上一身新衣裳。”
宋青桐这才微微咧开嘴,眉开眼笑地挽着云蘅的胳膊。
“还是阿姐最好。”
她见姐姐旁边还站着姐夫,忙松开阿姐的手,眼睛不敢直视萧凛州,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张麦色的小脸微微泛红,声音如蚊子般小。“青桐见过姐夫。”
萧凛州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话。
宋砚辞见阿姐不搭理娘,他为了缓解尴尬,忙出声解围道:“是的,娘。以后这里就是咱家了,包袱让丫鬟拎着,我带您四处看看。”
柳氏微微张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伸手摸摸柱子,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方才瞧见门口挂的牌子,二丫头说上头写着‘宋家’两字,我还当是别的宋家呢,做梦也没想到竟是咱家!”
她看着院子里几个来回忙碌的下人,忍不住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险些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柳凤霞一辈子也没想过,自己能住上这样的大宅子。
还是在大昭的京都。
柳氏回想起东篱村自己做的那件事,此刻面对云蘅,多少感到有点不自在,她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讪笑。
“大丫头莫要恼娘,娘当初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萧凛州闻言转头看向云蘅,只见她垂下眼,语气淡漠道:“我理解,事情都过去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牵起宋青桐的手,笑道:“走,阿姐带你去洗漱。”
宋长仁则吩咐仆妇带柳氏去洗漱,他则陪着女婿在花厅喝茶,只不过萧凛州和自己的老丈人倒没什么话题可闲聊。
聪明的宋砚辞为了缓解姐夫的尴尬,便邀他去书房,指导自己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