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他知晓奈因·迪温还活着,就算不知道,哪怕奈因·迪温真的在战场上了无音讯,他也绝对不会在此刻同意一位来自圣宫的雄虫阁下抵达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
尤其是那个雄虫还是伊洛希重点关注的虫,到时候索菲亚·温林要是出一点意外,伊洛希肯定会伤心。
索菲亚·温林闻言,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克因尔·埃乔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我不是想要打扰第一军值勤,我只是想要自己亲眼看看,还望埃乔上将体谅。”
他当然知道边界线危险,可是他从圣宫决定出发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些了,他仍旧选择前来,也正是想亲自查看奈因·迪温活着的可能性。
奈因·迪温年少成名,战功无数,兴许......兴许只是第一军没有点清楚呢?
但这些话索菲亚·温林并不能当着克因尔·埃乔的面说,这要是说了就是对第一军的侮辱。
克因尔·埃乔蹙眉,又迅速扫了一眼门口——洛时闻见他们有私事要聊,十分善解虫意地走远,但布尔朗·米勒还在房内,垂首站在角落,仿佛一尊沉默的影子。
“温林阁下,我知晓你内心伤痛,但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你。”克因尔·埃乔心中不生愧疚,冷声道,语气斩钉截铁,“奈因·迪温在防线崩溃当日便已失联,第一军搜寻四小时无果,上报圣宫,流程合规。你现在质疑我隐瞒,是在指控第一军渎职?”
“我并无此意。”索菲亚·温林摇头,鲜少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选择退让,“奈因到底是我的雌侍,我心中实在挂心,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还望埃乔上将通融。”
闻言,克因尔·埃乔都心生惊讶,自从他和温林阁下谈婚失败,圣宫里的温林阁下可从来没有过对第一军的这般好脸色。
睡一觉把自己脑子和思路都睡坏了吗?
连布尔朗·米勒都震惊了,他不得不开口:“埃乔上将,请注意您对温林阁下的态度,温林阁下可是圣宫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温林阁下可是圣宫之中除诺亚阁下身份地位以外最高的雄虫阁下了,哪怕埃乔上将身份地位在军部使然,也不能如此无礼地对待温林阁下。
温林阁下甚少对什么虫示弱,这是除了温林阁下的老师以外,温林阁下头一次在其他雌虫面前示弱。
克因尔·埃乔抿紧唇线,片刻后才压下语气中的锋芒:“我并无不敬之意。只是前线局势瞬息万变,温林阁下若执意前往,一旦发生意外,第一军担不起这个责任。”
索菲亚·温林垂眸,指尖缓缓松开被单,褶皱却未平复。
“埃乔上将,我明白你的顾虑。”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但若连看一眼都不被允许……那我这一路赶来,又算什么?”
他抬眼望向克因尔·埃乔,目光清澈而疲惫:“我不是来质疑第一军的忠诚,也不是来争权夺利。我只是……想知道奈因是不是真的......”
病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两虫对视良久,克因尔·埃乔终于移开视线,转身走向窗边。他背对着索菲亚·温林,声音低沉:“明日凌晨三点,第一道防线会有一次例行换防。温林阁下,如果你真要去,就那时候出发——我会安排虫接应。但记住,你只有两个小时。超过时间,你若是因此受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此事与第一军无关。”
克因尔·埃乔到底退步了,他看得见索菲亚·温林眼底的执拗,也知道如果他不同意,索菲亚·温林怕是也会偷偷前去,倒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
别的不说,起码伊洛希不会那么担心他。
想到这里,克因尔·埃乔更加面无表情了。
“另外,温林阁下,诺亚阁下关心你,但还请你保证,此事不牵扯伊——诺亚阁下。”
索菲亚·温林闻言,眼睫微颤,随即缓缓点头:“我明白。此事……我会独自承担。”
他没有追问克因尔·埃乔为何特意强调“不牵扯诺亚阁下”,也没有点破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伊洛希”。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便已足够。
克因尔·埃乔没再多待,而是大步出了舱门,他知道,伊洛希会在外面等他。
索菲亚·温林目送克因尔·埃乔的背影远去,扭头看向窗外,没一会就看见那个黑色军装的身影站在了温柔的诺亚阁下身边,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直到看不见虫影了,索菲亚·温林才缓缓收回视线,眸光有些许涣散。
“温林阁下?”布尔朗·米勒关切地询问道。
索菲亚·温林回神,语气有些飘忽地吩咐他:“米勒,你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会。”
“是。”
布尔朗·米勒只得退了下去,一时间,室内只剩下索菲亚·温林。
索菲亚·温林望着窗外沉默许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似无助,似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