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有点事想问——您这是怎么了......”

索菲亚·温林平和的声线抬眸的一瞬间霎时抬高，连带着守候在一旁的布尔朗·米勒都闻声抬头。

只见全息投影下，总是端重肃穆的安德森·丁文会长像是一夜入了冬，素日里挺拔的身形不知何时有了佝偻的雏形，原本光泽亮眼的紫发也全变成了霜白，长长的发丝些许凌乱地散在颈后，柔嫩的皮肤也一夜枯槁。

索菲亚·温林再多的试探与询问都被这一状态打得措手不及，再多的话语都在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他记得......安德森·丁文今年才一百九十八岁......距离虫族雌虫普遍的衰退期起码还有十年......

心底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索菲亚·温林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进入衰退期了吗？”

别的不说，圣宫每年的定期体检，安德森·丁文的体检报告都是偏良性的，怎么也不可能突如其然地就进入衰退期。

安德森·丁文缓缓抬起眼，那双曾如黑曜石般锐利的瞳孔如今蒙着一层灰翳，暗沉沉的，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索菲亚·温林感到几分心悸——那是他说不上来，却又感到几分心惊肉跳的直觉。

“索菲亚，我听虫说你和诺亚阁下已经抵达边界线了，此行一切还顺利吗？”

安德森·丁文没有回答索菲亚·温林的询问，而是声音沙哑，自顾自地询问了另一个问题。

但索菲亚·温林却只觉背后汗毛竖立，那份心惊肉跳的感觉又升了几分。

“我还好，只是你......圣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竟然这么快就进入衰退期了......”

索菲亚·温林面上强撑着不露出弱势，声线平缓，想要从安德森·丁文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原因。

闻言，安德森·丁文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牵动了面上的皱纹，越发显得他的面容诡异。

“只是最近处理圣宫背叛者的事情罢了，我老了，是时候该进入衰退期了。”

索菲亚·温林蹙紧了眉，正欲再问，却又被安德森·丁文打乱了思路。

“咳咳......”安德森·丁文面色苍白，伸手掩唇咳了两声，随后开口，“索菲亚，边界线危险异常，我知道你挂心迪温少将，可到底也要照顾好自己。”

安德森·丁文的视线落在索菲亚·温林泛红的眼尾上，似叹非叹地匀了口气，带着几分爱怜与无奈。

“老师……”

闻言，索菲亚·温林喉头微动，眼尾的红意更深，却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他在和安德森·丁文视频通讯之前，已经去第一军提供的地点寻找奈因·迪温了，只可惜......

隔着厚厚的隔离服、抗污染服，除了奈因·迪温机甲外壳的碎片，他再未从那个尸山血海里找到更多。

在通讯之前，他的状态已经碎过一次了。

而现在，他的老师安德森·丁文先察觉了这种状态，并且安慰了他。

可他需要的并不是这个安慰。

索菲亚·温林逼着自己把那些苦涩、想念压了回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血丝与水光。

“我已经失去奈因了......老师，要好好的，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圣宫是不是很多事情要忙，老师，我现在回去帮你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关爱我的虫了。”

安德森·丁文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微微一顿，眼底的那层灰翳似有片刻波动，仿佛有什么情绪即将冲破封锁。

但他终究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缓如风中残烛：“你回不来，索菲亚……也不该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全息投影的微光，落在索菲亚·温林颤抖的肩线上，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第一军报上来的圣宫有虫背叛的事情，不是小事，里面涉及了太多东西了，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安德森·丁文笔直地坐在位置上，语气一如从前：“索菲亚，每个虫都会经历衰退期的，我只是提前了些许时间而已，不用为我担心，如果我死前能够达成这份心愿，我亦是无憾的。”

只要他成功了，衰退期又如何，往后的数十年又如何，对他而言，虫生前一百九十八年，他已经活得足够了。

他背负太久了，已经有些累了。

“老师……”索菲亚·温林的声音哽在喉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他想说您不该独自背负这一切，想问那些背叛者究竟是谁、又为何能让他眼中圣宫最稳固的支柱一夜进入衰退期，更想质问——奈因·迪温的死，是否也与这场所谓的“背叛”有关。

可话未出口，眼眶已灼热得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