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在椅背的脑袋纹丝未动,仿佛早有预感,终于说出今天第二句话,“最后通牒?”
高鹏飞嘴一咬心一横,点头说:“昨天接到对方公司投诉,大老板也斟酌许久,这档综艺当初没询问你的意愿就签约,的确欠妥,但如今已成定局反悔不了,否则将面临巨额违约金。所以老板最后决定,话剧可以全面暂停,所有精力用来筹备综艺,等录制结束,你也可以趁机好好休息下……”
不言而喻,此“休息”和彼休息,意义迥然不同。
对于干这行吃这行饭的人来说,名气大过于天,任何休息都可能意味着被代替出局,没人会不警惕这种威胁。
郑希音偏头定定朝向他,眼神冰冷,“那没办法了。”
高鹏飞不自觉吞咽口水,又听见她说:“帮我打个电话吧。”
他愣了愣,“给谁?”不会是大老板吧?救命啊!
看穿他的表情和心思,郑希音难得转换脸色,轻声嗤笑,“我让你打给李永南。”
“不是你又要做什么啊?”
她一个眼神抬起,高鹏飞自觉关闭了废话通道。
只见郑希音侧头转向窗外,红唇在逆光的暗影里一张一合,似笑非笑的嗓音溢出,像极了恶魔低语。
“自是好心邀请他,来看我的话剧演出。”
—
下午话剧排练至中场一幕,高鹏飞珊珊等来综艺局的人,却并非李永南和尹雪,而是他的摄影助理和一位临时实习。
高鹏飞逮住人问:“你们李PD呢?”
“我们PD新节目忙着上星呢,哪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呀,他让转告你们,再一再二不再三,总该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摄影助理石小军不仅看着肥肥胖胖,说话还挺呛。
听完这番,高鹏飞即使面色挂不住,但还是谨慎瞥了眼侧前方舞台,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被郑希音这尊瘟神听到,闹出事来。
他又低声凑近问:“那你们是来?”
石小军昂首挺胸,“我们PD说了,既然你们不是诚心合作,那我们也没必要鞠躬尽瘁,彼此都应付应付,随便拍拍得了。”
“应付?”高鹏飞难以置信,“难道你们不在意口碑和收视率了吗?”
“我们PD说了,从郑希音签约那刻起,这部综艺的口碑就已经碎了,要不是上头要求,谁愿意接啊。至于收视率,我们PD的新节目大势所趋,不差你们这一个。”
“你——”
高鹏飞刚想回怼,自舞台方向,突然传来麦克风无比刺耳的长鸣。
像指甲划过黑板,刀叉划过瓷盘的那种尖锐。
话剧中场休息,何川虚合摄影机,抬步刚冲厕所方向,差点被这声音刺激的当场出丑。
他愤愤回头一眼,果不其然,又是郑希音!
将麦克风摘下交给米燕,郑希音缓慢婀娜地走下舞台,火红花色的裙裾与未及关停的音乐共舞,也与所有人的目光同步。
她没直接从侧方靠近,而笔直走向剧场中央,正对摄像的镜头。
米燕原本还纳闷,发现镜头后面站着那个头戴棒球帽的青年,顿时眼睛眨亮。
只瞧郑希音脚步一转,故意只隔一排坐席,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然后婀娜且慢条斯理地一步步朝高鹏飞等人走去。
一边温柔轻语:“应付我?这么说,代价你们也准备好了?”
“代价?”这问题似乎有些超纲了。
石小军即使一头雾水,仍坚持半步不退,继续回怼:“明明是你们戏耍在先,到底该谁付出代价!”
仿佛被激起了兴致,郑希音环抱双臂,忽眉眼灿烂地勾起唇角。
望着她眼底浓墨重彩的光芒,高鹏飞立马知道,经过一次话剧舞台,她已经恢复平日正常疯的郑希音了。
因为这世界表情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她却最爱独一无二轻挑的笑,艳丽的凤眼半弯,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曾放在眼里。
尤其是,能让她展露这般神色的人。
“我有点喜欢你了。”郑希音超乎众人意料地开口。
半秒后,她又问:“你是李PD的私人助理?”
石小军愣了愣,回答她:“摄影助理。”
听到“摄影”两个字,郑希音显而易见挑眉,似乎感觉神奇。
“那可太巧了,”她说:“我最近刚好,想要一个摄影助理。”
什么意思?
石小军未及有所反应,被高鹏飞一个箭步挡到面前,抓着郑希音的胳膊,他压低声说,“你可别给我惹事啦。”
似乎被他这举动引得委屈,郑希音做戏般眨巴眼,声音掐出软糯,“他们这样欺负人,你也很生气不是吗?为什么都不想反抗呢……”
下一秒,眼神又陡然凌厉起来,“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怂恿你,逼我营销所谓朋友情的人就是李永南?”
高鹏飞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
她说:“不仅如此,设局让狗仔跟踪,夜拍我和沈星宇的人,也是他。”
他无比惊愕,“什么?这不可能!”
郑希音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甩掉他的手,“所以啊,你阻拦不了我。”
她蓦地倾身上前,再次对上她不断贴近、言笑晏晏的眼睛,石小军不由自主后退吞咽口水,再结合她之前说“喜欢他”的话,仿佛有所醒悟。
他讷讷启唇,“你该不会……”
“嗯?”
“该不会……是想要挖我给你当助理吧?别做梦了,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跳槽的!”
不止石小军这么以为,在场诸位,甚至连米燕和高鹏飞瞅她这番举动,瞬间都这么以为。
再度被他们脑洞引到弯腰大笑,郑希音好不容易忍住,手扶椅背站直,气息不匀地摆了摆食指,带着笑音,“NONO,我只是想找个人,替代你们PD。”
众人怔愣的间隙,只瞧她纤白的手指伸直,在每个人脸上划了一圈,又忽上忽下,玩闹般游移不定。
最后猝不及防绕弯,定定指向了剧场正中,过道里,那两个负责拍摄的摄影师。
“就他好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