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希音立即抬头,狭窄的视觉范围,只隐约瞧他敛着眉宇不动声色,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她突然不受控制地想,方才她将全部重力压在他脚上,段方禹都未曾叫过一声。
这样靠臂力和蛮力拖着,到底不是办法。
但在下去之前,她终究,忍不住想问,“你知道的,这场游戏无论输赢,于你结果大差不差,何必做到如此程度?”
头顶上方,半晌无话。
也不知他听见没有。
段方禹似乎转了转头,□□的下巴落在她额顶,随后,有温热气息拂过头发,无形中,像掌心轻抚她头。
段方禹深吸一口气,又暗自放松,手上加重力道,向下蹙眸。
原谅这种时候,他没余力同郑希音剖析当下的心情,眼看台下许多玩家发现他们,浮起不小惊呼,若救援队还不赶来,恐怕此事避免不了闹大。
可不回答,又担心郑希音先撑不住。
想了想,段方禹将话抛回去,“你到底想问什么?”
郑希音索性换了个简短问法,“为什么费劲救我?”
他明显顿了一下,很快淡淡说:“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
她也跟着顿了一下,幽幽提醒,“你该清楚的,这个高度摔下去,大抵死不了,顶多全身瘫痪。”
“......”
须臾,段方禹说,“只当我以防万一好了。”
她轻点着头,似笑非笑,“好,我答应你。”
眉梢微耸,他不太懂,“答应什么?”
她说:“保证不死在你面前。”
“......”
郑希音说完,便熄了声,像突然睡着一般,静悄悄的。
倒叫段方禹有些茫然。
如今两人身子贴着身子,彼此可谓毫无缝隙,对她来说,绝佳的揩油机会。
郑希音无动于衷,是因为她脑子里正计算着,在段方禹撑不住之前,一击即中推开他,需要多大的气力。
否则一旦被他察觉,拉扯起来,对吊在半空的他们来说,只会增添无端损耗。
她的计算进行一半,庆幸,救援队终于上来了。
个个肌肉贲张的救生员,从树台另一端向郑希音滑了过来,将她腰间垂落的安全锁扣,极力向上拉扯,其余几个,则在下方尽力托举。
费时片刻,终于成功解救两人。
随后人员清场,工作人员立马要带他们去医护站做检查。
段方禹本想谢绝,可惜工作人员坚持,郑希音想起他腰间的伤,亦不容抗拒。
到了医护站,医生给段方禹擦药,郑希音候在旁边,才发现他左手被绳子摩擦出的,一道赫赫醒目的深紫红痕。
她环抱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时,一个棕黄头发的中年女士突然跑过来,抱住她。
不等回神,女士又拉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又一边感谢上帝,“OMG,太好了,你没事!”
郑希音想起来,是那个忘记查她锁扣的工作人员。
医生治疗需要安静,于是她们避开到外边。
棕发女士仍不停道歉,甚至没给郑希音开口的机会,但听她言下之意,无非希望通过诚恳的道歉,让郑希音不要投诉,否则她必然因此丢掉饭碗。
理解了意图,郑希音抽出手,脱开女人的环抱,终于打断她,“你放心,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更多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会因此受处罚,更不用担心丢掉饭碗。”
女士听完后双手合十,感激涕零,原本还想说什么——
“IRIS!”
过道那头,某个房间有人冒出头,叫了一声。
叫做IRIS的棕发女士不得不抱歉离开,去处理工作。
恰逢段方禹换好药出来,换郑希音进去做例行检查。
他手心和腰间都缠上纱布,在门口没等多久,那位IRIS女士又跑回来,没看见郑希音,索性冲他连连道谢。
“She's really an angel!”她说。
段方禹不懂短短时间,发生了什么。
IRIS便将手里攥的一张纸,摊开给他看,上头标明几个大字——免责声明书,底部右下角,还有郑希音的签名。
IRIS感动解释,“我刚拜托完,她就签下了这个,让我不用受到处罚,感谢上帝,感谢她,感谢你们!”
段方禹礼貌回应了几句。
转而,在IRIS不注意时候,他瞥着纸张右下角签名,若有所思。
的确郑希音亲笔没错,然而短短时间,他在屋内听到两人对话,出来时候,瞥见IRIS离去的背影,之后郑希音便进入医护室。
哪来的空隙去签署这个声明?
除非……
“对了,天色已晚,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IRIS一声提问,扯回他游走的思绪。
段方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天都黑了。
他只能无奈笑笑,“我们暂时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平日里接待的人多,早看穿他们是游玩的旅客,IRIS本想趁刚好下班,她有车,可以顺道载他们一程,没想到……
“那太好了!”她叫道。
段方禹:“?”
IRIS赶忙解释:“我是指,你们可以去我家住呀,就离这三公里外,不远,而且有足够的房间。”
担惊受怕了一天,段方禹不忍心再麻烦她,委婉拒绝。
但IRIS很坚持,“一点都不麻烦,我很感激你们,而且家里就我一个人,虽然我还有个儿子,在伦敦上大学,不过他今天有话剧演出,大概率不会回家。”
段方禹微微哑口,心头划过一句,不该这么巧吧?
身侧的门这时打开,“哦,是吗?”
郑希音声音比人先至,一步步到门外,目光在段方禹和IRIS之间一来一回,随后,她朝后者柔柔展笑。
她说:“那就拜托你了,我们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