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禹抿抿唇,说,“我没朝他脸上动手。”
王永亮:“这还叫没动手?”
段方禹无奈,“你们再仔细看看呢?”
于是大家又朝卷毛脸上瞄了瞄,没有血渍只有乌青,而且微末泛紫,倒像旧伤。
这又怎么回事?
看着人模人样、长相端正的小伙子,放在国内,妥妥刚出社会的大好青年,怎么就走上一条不归路呢?
大家一时想不透,俞敏没忘问正事,“包呢,找到了吗?”
段方禹点头,转身从旁边草丛里将包取出。
王永亮趁机一把抢过来,“诶,藏了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拼命!”
结果什么都没有嘛,只掏出个眼熟的相机。
“咦,这不郑希音送你的那个徕卡M3吗?”王永亮想起来。
确实价值不菲,但丢了就丢了,也没自个安危重要吧?
“我知道了!”王永亮后知后觉说:“你肯定是舍不得大师高湛的签名吧!”
“......”
米燕一把拍在他后背,让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恰好郑希音这时走近了,趁王永亮喊疼,猝不及防从他怀里夺过相机。
她目光轻冷冷扫了眼它,尔后挪到段方禹脸上,一动不动,“他说的对吗?只为了这个相机?”
她问话的神情很冷静,可直觉告诉段方禹,这是个陷阱,而此时此刻的郑希音……
似乎有些生气。
段方禹同样笔直回望她,隔半秒,才说:“还有照片。”
郑希音又问:“所以是舍不得你的照片?”
段方禹垂眸:“算是吧。”
郑希音头一回当着众人的面,气得笑了,“我很好奇,将我们抛在车站,毫不犹豫去追小偷的那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段方禹落下眼睫,微微沉默。
数秒后,“那你呢?”
他忽复抬眸,目光深邃而又沉沉凝望她,“明知凶险,高空之上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郑希音,你真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而生气吗?
“……”
四目相对,郑希音目光微锁。
她没说话,神情随天色暗冷的同时,嘴角却妖媚上扬,让人难以捉摸。
旁人不理解,但郑希音自己心里清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段方禹不仅学会了,更耍得出神入化。
现在想想,当初他没有问责她,并非不曾生气,而是明白对她生气无用,只有某天当她自食其果,那种感同身受,才最刻骨铭心。
她笑,是因为如今这局,势均力敌。
察觉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对峙气氛,众人一头雾水,实在莫名其妙。
半晌,郑希音先恢复如常,打破沉默,“既然相机比命值钱,看来,这里头照片很不一般了。”
她挑起嘴角,继续慢悠悠道,“说不准,又能获个国际奖项的那种……”
一听这话,王永亮和李宇航顿时激动,“有道理啊!快让我们看看!”
两人扑上去抢相机,郑希音却甩手避开,不让他们碰。
段方禹在旁垂首,微叹口气。
这相机既由她送出去,便是他私人的东西,未经允许,别人没权利打开,她心知这点,仍故意勾起王永亮和李宇航的兴趣,为的,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说唯一存在相机里的那个人,是她。
明明对自己的秘密讳莫如深,却偏偏逼他承认她想听的话,太狡猾!
段方禹只好亲自上前结束这场闹剧。
不容抗拒将相机收回包,他转而正色,冲所有人说,“别闹了,天快黑了,还是先解决问题吧。”
“是吼!”不提大家都快忘了,现场还有那小偷。
“怎么办,要报警吗?”李屿屿问。
初起由于语言不通,段方禹未曾报警。
如今他微微思索,却道:“不了,念在他是初犯,放他一次。”
王永亮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是初犯?”
段方禹揪着卷毛站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说,“如若不是新手,他不会犯不分贫贵、抢男不抢女、跳车太早这些基础性错误。”
“想不到你还懂这些!”王永亮更讶异看他。
“……”
段方禹动作一僵,似乎才意识,自己说了什么。
他低咳一声,掩盖过去,“做了些攻略。”又快速朝郑希音说,“放走前先问问他吧,还有没有车,能让我们回到市区。”
因为大家出站不久,车站就停运了。
“这简单,放着我来。”王永亮上前一步。
得亏他足智多谋,机场早早购买了法语翻译,刚好派上用场。
王永亮走到卷毛跟前,指着他鼻子装腔,“快老实交代,不然的话,我们可就报警了!”
米燕奇怪,“不是说了放他走吗?”
王永亮回头挤眉弄眼,“他自己又不知道。”
软件将他的话成功翻译。
卷毛看屏幕上“警察”二字,立马双手合十服了软,“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你们不要报警!”
王永亮满意道:“那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于是卷毛告诉他们,埃尔森地处偏僻又是小镇,平时天黑得早,这个时间点,所有车站全部关停,现在想回市区,根本不可能。
“难道出租车也没有?”李屿屿问。
卷毛说,“我们镇上居民不做晚工,夜间往来车辆极少。”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会要露宿街头吧?”俞敏开始着急。
十二月的法国正值冬季,阴寒潮湿,冷嗖嗖的。
眼看束手无策。
段方禹忽冲那小偷,“你刚刚说我们镇?”
小偷对着翻译点头,又摇头,又急急点点头。
“什么意思?”王永亮以为他疯了。
随即听那小偷解释,“我是这里的原住民,我家世代都在镇上,只要你们放了我,并且保证不报警,我可以带你们找到歇脚的地方!”
王永亮:“真的假的?”这么巧?
倏忽联想到什么,他瞳孔放大,面露惊悚,“这该不会是新型的诈骗手段吧?”
“什么意思?”米燕问。
王永亮着急,“就电视上常演的啊!把我们骗来这里,让我们走投无路,只能跟他住上黑店,然后就趁机把我们都迷晕,割头剁肉,包成包子,拿来喂狗……”
“这么想想,说不定,卷毛就是故意被段方禹抓住的……”他越说越真,越想越怕,简直细思极恐。
一阵冷风吹过,成功让所有人颤栗地冒出鸡皮疙瘩。
泠泠笑声这时从身后攀上肩。
众人回头,夜色里,郑希音扶着腰放肆绽笑,一边笑一边说,“有意思,那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