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禹微微抿唇,崩成一条线,没答应,也没拒绝。
似乎正在思量。
察觉空气里暗流涌动,Leo生怕事态恶化,连忙在旁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如他所言,混混们欺人太甚,一开始的确矛盾激化,动起手来。
但人群里有怕事的,一个混混从网上找到证据,混乱中惊呼,证明郑希音确实是赫赫有名的话剧演员,混混们吃惊之余,担心此事闹大,恐惹祸上身,又不甘心就此放过,最后套路郑希音赌酒。
输的人,当场下跪道歉。
“想获胜,总归要付出点代价。”
郑希音甩开段方禹,这时瞄准对面,举起红肿的手腕,一字一句又说,“等着看吧,这将是我胜利的勋章。”
被她这般眼神挑衅,纹眉男Noah血性被激起,劣笑高喊:“继续!”
叮叮当当的骰子声又起。
Gary和其他小喽啰在旁给他鼓劲造势,桌子拍得震天响。
米燕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凑近Leo问,“他们玩的什么?”
“liars dice,一种酒桌游戏,”Leo说,“简单讲每人5颗骰子,轮流吹牛点数,揭穿谎言者赢,输的人罚一瓶酒,五局三胜。”
如今斗到最后一局,一局定输赢。
骰子终于落定,空气变得极为安静,郑希音掀盖看了眼,又慢条斯理合上,涂冉纯黑蔻丹的手指,轻轻点在骰蛊上。
一下又一下,消磨着对方耐心。
等Noah也看完点数,轮到她先猜,郑希音正要开口,忽而后背肩胛处被人点了几下。
很轻,很慢,却不容忽视。
她没回头,因为知道除了段方禹,没人敢靠她这么近。
一共点了五下,不出意外,代表“五个三”。
可她骰蛊里也才只有两个三。
郑希音实在忍不住笑了,肆意张扬的,为他骨子里的大胆,也更好奇,接下来段方禹会怎么做。
她这一笑,某种程度冲垮了对面Noah的心理防线。
本来郑希音无所不及的自信和高傲模样,就让人捉摸不透,Noah头顶起汗,半晌仍不信邪,掀起自己的盖子,同时喊道:“你开!”
所有人目光定格Noah的骰数上,才一个三!
那么也就说,除非郑希音的万能点数“一”和“三”的点数,加在一起有四个,才能翻盘,可这难度也太大了!
大家表情雷同,似乎都料她输定了。
郑希音兀自垂头又笑,感觉再度抵在后肩的力度,她回头,冲段方禹眨眼,“你觉得,我会输吗?”
等的就是这刻。
在众人眨眼不及之际,段方禹反手就替她将骰蛊打开。
当赤裸裸的两个“一”和两个“三”落入眼底,所有人带着吃惊,倒吸口气。
郑希音目不转睛盯住那两个“一”,明晃晃的灿笑,在她脸上漾开。
“啊、这……”米燕指着桌面,惊讶的说不出话。
她分明瞥见之前郑希音骰蛊是五和六,怎么突然变了?难道,是她眼花?
但——管它呢,反正他们赢了!
米燕不禁拉住Leo,激动地鼓掌拍手。
自诩打遍酒桌无敌手,Noah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奈何对方居然是个高手,出千手段滴水不漏,想到这,他凶神恶煞顶了顶腮,盯住段方禹。
随后推开桌子,他站起说,“急什么,五局三胜,这才第一局,游戏刚刚开始。”
“什么?”Leo忍不住气愤向前,“你耍赖!明明约定的是赌酒五局三胜!”
Noah翻脸不认,“有吗,我什么时候说单指赌酒了?”他还故意转头,问四周,“你们有听到吗,还是你,你听到了?”
Gary贼笑附和,“当然没有。”
周围都是小喽啰,迫于Noah淫威,哪一个敢发声。
“你——”Leo气结。
殊不知郑希音根本没在怕的,她可是郑希音,一个人人乐道的疯子!不怕麻烦找上门,就怕找上门的,不够“麻烦”。
待她津津有味看够热闹,正准备开口——
段方禹却先一步替她问出,“那你还想赌什么?”
Noah环绕酒吧看了看,也在思考,看似想就地取材,很快目光定格在玩具飞镖上,他不怀好意笑了。
米燕当即嚷道,“不公平!明知希音姐手腕受伤了,他们故意的!”
但眼下,他们被困在别人地盘,规矩自然由不得他们来定。
不等郑希音开口,段方禹又抢在前面,对Noah说,“想赌可以,但以示公平,我们必须换人。”
郑希音闻言,抬起眼皮睨他。
Noah:“你们想换谁?”
段方禹说:“我。”
Noah鹰隼的目光锁住他,似乎早有预料,似笑非笑。
男人之间的战争,同男女之间大不一样,前者的好胜心一旦被挑起,那将是场头破血流、至死不休的争斗。
不顾身边小弟的劝阻,Noah跳起来,一锤定音,“行啊。”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散开,撤去酒桌椅凳,将飞镖道具从那头搬来。
自段方禹主动代替出战的那一刻起,郑希音的眼神就黏在他身上,一直未离开。
准备的间隙,她目光深深,忽而若有所思对他冒出句,“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变了。”
“……”
段方禹微怔,迟钝几秒,才问她,“哪里变了?”
郑希音说,“越来越自主主张,越来越爱管闲事。”更越来越……
活得像她。
“……”
段方禹一时气结,面上不显,脑子里的话却快许多,“就像你不知好歹,强替Leo出头那样吗?”
郑希音被怼,不气反笑,“没办法,谁让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