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皇后与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以为她一定是一位看起来很威严或者一定是像乌兰卓那种一看就很强劲的人,但实际上皇后娘娘面容和善,她一颦一笑间温婉亲和,让人不自觉就想向她靠近。
反倒是白发苍苍的太后浑身散发出一股锐利之意,她用审视的眼神从我们身上转过,仿佛但凡我们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她下令拖出去杖毙。
“皇后说近日皇上的后宫添了几位异族美人,哀家好奇得紧。”
来了,点兵来了。
我们三个长着异族相的人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行礼。
“臣妾达达摩氏见过太后娘娘。”
“臣妾巴勒托氏见过太后娘娘。”
“臣妾乌达颉鄂氏见过太后娘娘。”
“嗯,”太后似是很满意,她扭头笑着对皇后说:“果然如皇后所说,金发碧眼的美姬不可多得,皇上有福了。”
皇后也笑了,说:“皇上怕该挑花眼了。”
“达达摩氏?”太后突然指了指乌兰卓,站在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立刻向她耳语了几句,太后的神情突然就不一样了,“兰美人这颈间戴的是何物啊?”
“回太后,臣妾戴的是臣妾母族代代相传的玛瑙饰。”
“嗯,”太后又指了我和娅丽达问:“你们俩呢?也有代代相传的宝物吗?”
“回回太后,臣妾臣……”娅丽达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猜不透太后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接住娅丽达的话:“回太后,臣妾与安才人的母族时代游牧为生,没有矿石宝物。”
太后又问:“那丽美人和安才人的嫁妆可是那牛羊马匹?”
牛羊马匹?现在皇上一心想统一草原,怕是在他心里,草原上的一切都是朝廷所有吧?
我尽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回道:“回太后,臣妾的嫁妆是阿娘亲手缝制的嫁衣。”
听了我的回答,娅丽达马上哽咽着回道:“回太后,臣妾的嫁妆是阿娘缝的一双毡靴……”
“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后对老嬷嬷抬了一下手,“快别哭了,这美人落泪惹哀家都要心碎了。”
老嬷嬷屈身扶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娅丽达,然后又把我扶起来,独留乌兰卓还跪在地上。
厅堂中气氛严肃,妃嫔们都无声端坐着,只有娅丽达的抽泣声敲击着我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娘娘终于再次发话了:“哀家乏了。”
“恭送太后娘娘。”
送走太后后,皇后娘娘对所有人说:“皇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的吃穿用度皆得赏于皇上,诸位身为皇上的妃嫔更要清楚明白。”
“是,谨遵皇后娘娘的教诲。”
什么教诲,这根本就是拿乌兰卓杀鸡儆猴敲打我们这几个异族人。
“兰美人起来吧,”皇后悠悠对她道:“宫中用度皆有礼法,以后你这玛瑙不要戴了。”
我看见乌兰卓的伏地的双手紧紧攥成两团。
乌兰卓说:“是,谢皇后娘娘教诲。”
再不甘再不愿,远离草原嫁到这四方天地中,我们除了顺从暂时别无他法。
离开太极宫目送皇后的凤辇离开后,我借口肚子痛抓着小莲拐进了无人的小道,小莲鬼鬼祟祟地从衣襟里掏出她特制的带有兜帽的黑纱长袍为我穿上。
然后,我在小莲的掩护下一路躲藏,最终我躲过巡逻的侍卫溜进了工部的少府监。
院中的工匠抡锤的抡锤,磨铁的磨铁,我攥紧手里的蓝宝石和银链躲在门外努力地瞪大眼睛寻找那日大殿上见过的那个人。
温润的少年神情专注地立于窑前,找到了!
为了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扑向他。
“谁——”
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小工匠,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我捂着他的手,最后指了指周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美人,”小工匠小声道:“您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
“你认识我!”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大吃一惊。
就在我们俩嘀嘀咕咕的时候,有人发现我了。
“喂,你是干嘛的!”
小工匠咬住嘴唇看一眼向我们走来的人,然后他吐出一句“冒犯了”便拉着我的手腕跑了。
小工匠发热的掌心烫得我浑身一颤,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我看见他回头对我笑了。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孕育我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