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远离安都城的小县城里,我与延之迎来了只属于我们两人的除夕夜。
街上张灯结彩,春生桥头锣鼓喧天,那儿正在演傩戏。
小孩子们脸上戴着花花绿绿的驱邪面具,手上拿着糖葫芦串,脚上穿着红色的虎头鞋,他们嬉闹着钻进人群,然后又像雪地里的冬笋一样一个接一个冒出头来,最后他们笑着向桥头跑去。
“阿延快点!”我拉着延之挤进人群,“我也想看傩戏!”
“不急,”嘴上这样说着,延之脚下还是努力加快了步伐,“阿勒朵丽小心点!”
延之以前同我说过,汉人过年时会穿着五颜六色的特俗服装,再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表演驱邪逐疫的傩戏,那时我便一直想亲眼看看。
如今傩戏表演者真的在我面前吟唱舞动时,我竟生出了几丝不真实的感觉来。
“阿勒朵丽,你怎么了?”延之发现了我的走神,他将手贴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摸了摸,“累了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不累,”我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我只是有些感慨,原来这就是一直以来你说的年味,我很喜欢。”
延之红着脸道:“阿勒喜欢就好。”
草原上的新年,通常会整个部族一起杀牛宰羊共庆一年丰食,我们不管男女老少都会点起篝火围在一起通宵载歌载舞,我们习惯用热烈而奔放的方式跨向明年。
第一次在草原之外过除夕让我切实地感受到了新生。
但汉人不一样。
我抱住延之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道:“我还以为只有几个家人在一起过的年一定不那么热闹,不那么有趣。”
延之微微弯腰回抱住我,他把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说:“其实从前我很怕过年,少府大人对我很好,但每到除夕夜大人只会与他的家人团聚,其他奴仆也总要与自己的亲人聚在一起……街上很热闹,但只有我永远是一个人。”
“不怕,阿延不怕,”我收紧抱着延之的手臂,“以后你有我,以后我会陪你每一个新年,就算将来你厌烦了——”
“我不会!”延之急忙打断我,“我不可能会厌烦你,倒不如说,我希望阿勒朵丽你不要厌弃我如此普通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