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之越是这样说,我的心中就越不是滋味,“不用打探,现在我就将所有隐情告诉你——我与小莲在鹤驾桥发现水渠中的女尸时,她的面容已经腐败生蛆,尸身又被泡得肿胀发白,宫正司通过对比其衣物和身上所带配饰,确认她是宫女白柳,也就是兰充容之前的贴身宫女。”
“没想到近日宫中的传闻竟是真的……”显然,延之和我一样对结果感到震惊。
“宫正大人告诉我,经过验尸,宫中仵作发现白柳的身上并不存在致命外伤,他们认为她极可能是自尽身亡的,夏日气候炎热,人死后尸体腐败的程度会加快,他们认为白柳大概死于我发现她时的三四日前。
宫正司在渠道暗处找到了白柳身上衣物缺失的一块碎片,她们推断认为白柳极可能于半夜无人之时在上游丰水段跳水自尽,前阵子干旱无雨,水渠下游水位渐低,所以可能是她的尸身流到下游时被卡在暗处石缝中,直到几日前的那场暴雨降临,她才终于被猛涨的水冲了出来,然后正巧被途径那处的我和小莲发现了。”
延之面色凝重地沉思半晌道:“据小人所知,白柳因失职导致兰充容被人陷害,御礼殿的人被皇上下令撤职后,白柳被贬去干洗刷的杂活,现如今宫中的流言人人都道她是因苦于受累才选择自尽的……美人,您信吗?”
“我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我用手挡住嘴凑近延之的耳旁,低声道:“你们所知的传闻是他们想让你们知道的,这其实还有秘密——宫正司在白柳的床垫下发现了一张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延之大吃一惊,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难道是陷害兰充容的那位公公的脸!”
“阿延你以后可不要再说自己笨了。”
“可这也太荒唐了!”
“谁说不是呢,”我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平安石,指腹传来“安”纹路的清晰触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除了太后我想不到还有谁,阿延,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与她们作对的不是我?”
延之轻轻握住我的手,道:“宫中瞬息万变,还请美人不要过度思虑。”
“你说的对,宫中的一切都不是我一个异族之人能掌握的,我的身边布满了捕兽夹,稍有不慎就会连累旁人,所以我不能让小莲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紧紧抓住延之的手腕急切道:“阿延!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将她安然地从我身边调走?”
“美人您先别急,小人知道您把小莲姑娘当成自己的妹妹对待,可是眼下宫中事件频发,小人担心此事操之过急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我勉强地笑了笑道:“确实,是我太心急了,这件事日后再说吧。”
延之却道:“宫中对于下人的礼法严明,美人您给小人点时间,小人一定会努力找出万全的办法!”
“没关系,”我凑近他几分,然后我用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对我而言,不管是小莲还是阿延你都很重要,我不想小莲的生命因我而受到威胁,也不想你因我的任性想法而为难受累。”
“只不过是查阅一些礼法书籍,小人不觉得为难更不觉得累,”延之的手指蜷缩一下,他抬手想保住我,但最终还是垂了下去,“小人甘之如饴。”
是我太狡猾了,我轻轻地抓住延之腰间的衣物。
延之立刻浑身僵直不敢动。
连日的大雨直到昨夜才停,现在暑热暂退,偶尔吹过风还遗留了几丝凉气,时间流逝,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二人,我靠着延之竟品味出温暖之意。
“咳咳,”最终延之先打破了宁静,他嗓音干哑道:“小人有一事要禀告您。”
“嗯?”
“就是您做好的琉璃至今还未进行烧制,因为连绵的雨会影响窑炉中的温度,所以……”
“对哦,我都忘了有这事了,”我抬头直视延之的眼睛道:“不知从哪一日起,我来这少府监为的不再是做琉璃,而是来见你。”
“……小人也是。”延之这次没有再闪躲。
我满意地勾起嘴角,突然有一个想法从我脑子里闪过:“阿延,你说是不是皇上死了我就能恢复自由之身!”
延之诧异:“美人为何突然说这个?”
我便将乌兰卓给皇上用药的事情托盘而出。
“巫药极其伤身,那老皇帝的身体本就不太行了,我猜再这样下去,他必定精血耗尽而亡。”
“嗬!”延之猛地捂住我的嘴,“这话在宫中可不能说!”
我也不装了,直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延之异常严肃道:“美人您并不知道兰充容做了什么!请您跟我约定,以后您绝对不能再提这件事!”
我不满地撅起嘴,片刻后,我还是点头答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