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琉璃经过窑作烧坯后还要进行配釉、上釉,然后再入窑进行复烧才能成为真正的琉璃,”延之捧着失败的琉璃盏失落道:“是小人太自负了,没考虑到七彩琉璃盏需承载丰富色彩的特性,美人对不起,小人让您失望了……”
见延之像淋了雨的大犬一样耷拉着脑袋,我踮起脚尖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不过是一点小问题,我何至于因此就对你失望?再说了,就算你的配比是对的,我做的裂成这样也是得重做的。”
“可是……”
“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瞧今天天气多好,我们现在就开始重新做吧~”
延之闷闷道:“是,这次小人一定会成功的……”
太后的圣诞日在中秋节之后,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左右,为了赶在她的寿宴举办前成功做出七彩琉璃,延之马不停蹄地开始重新调配坩子土料,而我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帮他打下手。
忙碌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十分快,在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沉浸于重制七彩琉璃盏的期间,太后没有传唤过我,但我时不时会主动去向她请安。
就如今晨我听闻太后不甚感染了风寒,便在前往少府监的半路拐弯往她的太极殿去了。
太极殿中药香缭绕,面色微微发白的太后半卧在塌上,高嬷嬷正在为她按摩额头,我到了之后,这活便成了我的。
“太后娘娘这力道可还行?”太后闭目养神没有搭理我,于是我又道:“没想到今日悯姐姐竟不在这。”
素日里那悯昭仪可是恨不得把太极殿当成家的。
一旁的高嬷嬷笑着接话道:“太后娘娘怕风寒传染,一大早便差人传话让她今日无需来陪侍了。”
合着就她会被传染,我就不会吗?将满腹牢骚憋住,我微不可查地加重了手上按揉的力道,“太后娘娘真是好生疼爱悯姐姐。”
太后眉头一皱,高嬷嬷又道:“太后娘娘也很疼爱您啊,这些话娘娘本是不让我说与您知,但老奴实在见不得您误会娘娘她厚此薄彼,丽美人您可不知,那日太后娘娘听闻您被那渠中女尸吓发烧后,连夜便差人去宫外请来得道高僧为您诵经驱邪!”
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安她自己的良心?
当时为了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我让我殿中的宫女将我被惊得神志不清的消息大肆宣扬了出去,然后第二天宫正司还在查案时,太后竟找来一堆所谓的高僧到鹤驾桥那处做法事,说是要安抚宫中的孤魂,保宫中其他人生活安顺。
完事后还派人给我送来了一些补品和一碗来历不明的符水,最后那些补品大多都进了小莲的肚子,至于那符水嘛,我拿去浇树了。
“是臣妾太小心眼了,太后娘娘的恩情臣妾谨记在心。”违心的话说多了,我自己都觉得怪恶心的。
“行了,”不知是不是终于被我按痛了,太后拂开我的手,她面无表情道:“你这阵子还是一心扑在那什么琉璃吗?”
我面露尴尬道:“是,都怪臣妾手笨,至今已经失败过好几次还是没能做出真正的琉璃……”
“哼,”太后不满地哼了一声道:“连皇上的心都拴不住,就算你做出来又能如何?”
我忙跪下道:“臣妾惭愧,若是臣妾能像兰充容那般争气……”
“她?不过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太后对乌兰卓的态度总是十分不屑。
现在宫中的人都知道乌兰卓孕后依旧夜夜侍寝,无关的人听了当个乐,而有关的人,比如因此被皇上冷落的其他妃嫔,她们对乌兰卓的不满早就摆到了明面上了,若不是乌兰卓有皇嗣护体,她怕是早就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人之一生要如何度过,全看个人目光长短,”太后用两指挑起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眼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如今蛮族异动频频,你真当一个孽障能保她一辈子吗?”
闻言,我心下一惊,太后这话的意思是……
五日后,是我和延之使用改良配方制作成的第一批七彩琉璃盏出窑之日,也是在那一日,我彻底明白了太后所说的话的意思——
乌兰卓在与皇上同房之时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