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歪头看她。
车内的光影迷乱,她的侧脸被车窗上透进来的灯光照亮,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影子,眼睛里盈盈闪着光。
“在想什么?”钟正问。
景禾收回视线,回过头来对钟正笑。钟正看她一眼,又问:“笑什么?”
“你会因为什么笑?”景禾反问钟正。
“开心?高兴?”钟正回答。
“所以啊,我也是开心……”她又将头转向车窗外。看着飞驰的汽车,快速后退的行人,自言自语道:“开心我有幸,碰到一个你这样的好人!”
看着前方的黄灯闪烁变为红灯,钟正慢慢踩住刹车,轻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是个好人?”
景禾回头看着钟正,假装有模有样的思考着,“嗯……我能掐会算!哈哈哈……”
钟正也爽朗的笑了,过了一会儿,他淡淡的说:“人性太复杂了,你算得准吗?”
景禾又将头转过去,幽幽的说:“人心看多了,自然就会分辨……”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身摩擦风的声音……
“景禾……”钟正轻轻喊了一声,细弱如丝,被外面的风声盖了过去。
一家隐于市井的小店,周围都是很老的居民楼,杂乱不堪,破破烂烂的模样。
道路两边,挨挨挤挤的停满汽车,将行车道占去了一半。骑电动车经过的人,问候着乱停车的人的祖宗八代。
人行道上,歪七扭八的停着摩托车、电动车还有自行车。行道树粗的粗细的细,地上的透水砖凹的凹凸的凸。
两人走到餐馆门前,钟正踏上台阶开门,对跟在身后的景禾说道:“小心脚下。”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餐馆,充斥着熙攘油腻的烟火气。
有几个孩子,跑的满头是汗,疯狂喊叫着经过景和身边,“哗啦”一下推开餐馆的门冲了出去。
老板娘正在低头算账,计算器发出清脆又机械的声音,“归零……归零……”她抬头招呼。
看到门口的钟正,脸上立马热情生动起来,“哟,来了,里面坐!”
两个人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点完菜之后拿着菜单走开了。
景禾将两个人的餐具打开,倒热水消毒。筷子、勺子在玻璃杯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钟正盯着景禾像葱白一样纤嫩的手指,在滚烫的杯壁上微微颤动,开口提人她说:“小心烫!”
景禾抬头笑笑,问钟正:“你怎么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热闹啊……”他的声音很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你私底下很冷清吗?我说的是……你的生活很清静吗?”景禾问。
钟正眼神有些飘忽,“嗯……算是吧……”
景禾咯咯笑起来,“清净不好吗?”
钟正笑了笑,没说话。
“看你和老板娘都混熟了,常来这吗?”景禾问钟正。
“偶尔……”钟正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坐坐……”
“来这种地方?坐坐?”景禾诧异,“乱糟糟的,心情岂不是会更糟!”
钟正又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问景禾:“看你平常都是自己一个人,怎么没听你提过父母朋友……”
景禾帮钟正倒满水,放下茶壶,说:“对于我来说,父母有和没有都一样,朋友,我觉得也没必要有,因为他们都看我不顺眼……”
钟正问她:“你怎么会这么……悲观?”
“也许吧!”景禾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说:“悲观有什么不好?一直不抱期待,总比黄粱一梦空欢喜来的实在吧……”
钟正给景禾夹菜。
景禾低头看着盘子,“我虽然悲观,但是我分得清好与坏,你是一个好人,遇到你我就很知足了……”
钟正又夹了一些菜到景禾的盘子里,看着她吃了一些,然后站起身说:“你慢慢吃,我去外面等你。”
景禾看钟正离开,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起身去结账,被热情洋溢的老板娘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钟正站在树下低着头吸烟,皱着眉头吸的很猛,有接连不断的烟从他的嘴巴鼻子里冒出来。
他斜靠在树上,青蓝色的烟雾围在他的周遭,景禾从没见过他这么落寞的身影。
她走过去,钟正又恢复了那副端正的模样。走到垃圾桶旁边将烟掐灭,扔到了垃圾桶里。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离开,消失在洛南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