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算尽,一子错,满盘输。”
呼啸声又响起,那阴恻恻的声音消失不见。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歪头看她,“晶晶啊晶晶,你不开花,可是嫌我给你浇的水滋味不好?”
他将酒坛倾倒,辛辣的滋味从根系处传来,她真是想跳起来打他一拳,只可惜她动不了。
“这可是雷泽拿的银花釀,怎么样?带不带劲?”他还在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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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已谢,只剩枯枝。周遭不见偶尔掠过的鬼影,只听得石块撞击的轰隆之声。
这里似乎在坍塌。
他拄着木杖,衣袍凌乱,浑身染血,身旁跟着的白虎也染了血迹。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晶晶啊,咳咳……这里不能待了,可是把你挖走,也不知你能不能在外面活下来。”
他径直坐在了地上,“我这一生,甚是可笑。妻子弃我,徒弟杀我,连你也不开花。我好像,照顾不好身边人。”
他握紧掌心,有温热的液体自他掌间流到她头上,她的根系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他用他的血浇灌她。
“不过,什么都不重要了。”他道,“我要死了,是真的死了。好多人都要死了,没有来生了。”
“你会开花吗?”他又兀自道,“其实不开也无妨,我只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日,是自在的。”
魁梧的男人脸庞粗犷,脸上却露出水一般的柔情。
她那时不懂他的话,只觉出心酸不舍。
如今的叶循却明白,他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他的徒弟、对他的妻子说。
有什么在胸口炸开,源源不断的暖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额间也微微发烫。
叶循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飘在半空。
祭神台在她脚下不远处,宋守竹安静地躺在那里,祭祀的西虞人已纷纷站起,摘了面具望着她。
金光从八个方位涌入她的身体,她盘腿而坐,引导炼化那些力量。
渐渐的,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与她共鸣,像血刃那样。
她吸收力量越多,那股共鸣的感觉便越强烈。
当额间烫得像火烧一般,涌入的金光消散,她调动灵力,能感到体内细丝一般牵连着的东西。
一个宋守竹,一个血刃,还有另外两样东西。
她拉扯另两道细丝,像拉扯两条鱼,越近便越重。
“扑通”有什么破水而出,飞到她手上。她埋头一看,是把镶嵌玉石的红色长弓。
东梁岛的方向,一只白色的小小身影腾空而来。离得近了,叶循看清那是一只白猫,似乎还有些眼熟。
她思索之际,那白猫却骤然变大,张口呼出凛冽的虎啸——它变成了一只白虎。
这只白虎正是她方才画面里见过的。
白虎到她身侧,嗅嗅她的衣摆,亲昵地用头蹭着她的手。
叶循摸着白虎头,面色逐渐凝重。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1]
“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2]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3]
“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4]
后羿射日,死而为宗布。
这柄红色的弓,是帝俊赐予后羿的彤弓,是他射日之弓。
“幽冥花开,祸首出,两岛散,日月失辉”,她就是那个祸首,她要射落这最后一个太阳。
此时,一颗金色覆鳞片的珠子飘到叶循身侧,她一伸手便落在她手心,温热地熨帖着她的皮肤。
是龙珠。
屏障已停止了收缩,神龙的鳞片隐匿不见,只剩下些干涸的血迹,远看如同一层拢在空中的红雾。
叶循紧紧抓住手中长弓,看了看天边的落日,又看向脚下望着自己的众人,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她的任务是要灭世,她是个灭世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