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循:“三年。”
周正安焦急擦汗,“一……一百年。”
叶循:“三个月。”
周正安看了看周围的老臣,嘴唇张阖,不敢再说话了。
叶循站了起来,人群惊得后退。
叶循慢慢迈步,“我与你们之中一些人,尚有些情谊,三个月是赠予他们的情分。”
她走到周正安身前四五步远处停下,周围人都退出老远,就周崇文夫妻和周正安相互搀扶着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面色泛青挂着黑眼圈的国师。
她轻声开口:“傀儡蛊是林清荷炼制的,找她来,我要看着她动手。”
*
叶循将动手的地点选在了东梁宫中的太医院,所有太医巫医守在门外,若有什么异样,便会让他们进来处理蛊虫。
宋守竹躺在诊台上,眉骨刚毅,鼻梁挺直,纤长细密的睫毛垂覆在脸上,像个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
叶循移开视线,看向正在整理器具的清荷,“你若告诉我解蛊之法,便用不着动手了。”
清荷抬头看她,“我真不知晓,最后几种蛊虫是他加的。或者……等宋老板醒来了再问他?”
叶循退开几步,让出位置给她,“动手罢。”
清荷带着两个助手站到宋守竹身旁,“我给他剖心,要切开他的皮肉,再割开他的骨头,很麻烦的。叶姑娘,你都打算灭世了,要不直接杀了他罢?”
叶循面无表情,“现在不想杀,后面再说。”
清荷叹了口气,开始动手。
她的两个助手应当是妖,力气活都是他们来,用的器具估计也是法宝,出血量控制得很少。
叶循无声地吐出那口憋着的气,靠在门上看着他们动作。
宋守竹已被用了迷药,不会醒过来。
叶循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想起他昏倒前的眼神来。
愤怒、混乱、不甘、阴鸷、迷茫、狠戾,最终都化为某种坦然的笃定,望回她的眼中。
他一早知晓这个预言,所以接近她,找机会给她下蛊。
那日被她摔死的那只虫子,恐怕就是傀儡蛊。
阿兰死之前他应当就成功给她下了蛊了,所以打算离开再不见她,所以偷偷给她疗伤。
真是可笑,为了个灭世魔头,出岛去寻朱雀翎,偷偷为她疗伤。
叶循想,东梁岛的那些人说得对,若她是他,她也会趁早把自己的根掘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真是可恨,骗得她团团转,害得她做了那么多救死扶伤的无用功。
只是他的心脏被划开那一刻,她的心竟也觉得有些疼。
她恍惚想起来,他们体内的情蛊还没解,还有两对。
清荷动作半晌,发出一声破疑惑的“咦”来。
叶循走过去,见他们用工具撑开他切开的心脏,里面的血液被灵力压着没有流出太多,但房室中并未见到什么蛊虫。
叶循划开自己的手掌,挤了些血过去,“用我的血,可以把母蛊引出来。”
她的血珠悬在他的心腔附近,几乎要融进他的血液里,但仍旧毫无动静。
叶循用灵力压开他的血液,一寸寸查看他的心腔壁。
“这是什么?”她看到一团如蛛网般的组织,几乎贴满了他大半颗心脏。
清荷眉头皱起,“母蛊竟融进了他的血肉中。”
屋中静了一瞬,叶循平淡的声音响起:“能切掉么?”
清荷:“当然可以切,切了能不能活就不清楚了。”
叶循:“……”
“要切么?”清荷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叶循觉得她这个心理素质比较适合来灭世。
“算了,缝回去罢。”
她刚想退开,觉得手心有些痒,两颗小黑点从她手心划开的伤口飞出来。
同时,也有两个小黑点从宋守竹的心腔里飞出来。
应当是情蛊。
也算是斩断了一些牵扯。
叶循转身,从窗缝里闪身离开。
“诶……”清荷的声音传来,她并没有停下。
她将彤弓靠墙放在屋外,带着白虎腾空离去。
“你可知晓素矰在哪里?”叶循问身后的白虎。
“被神尊封在冥河底。”白虎发出低沉的男声。
叶循停下回身看它。
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它真的会说话,还真的答她。
她摸摸它的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是我等之主,我自当知无不言。”
叶循:“哪怕我是要取来射日灭世?”
白虎:“但凭主人心意。”
叶循抠它的下巴,“可是我都没喂过你,你有什么喜欢吃的么?”
白虎一脸不适应,还是由着她抠,低沉道:“恶鬼。”
叶循的手一顿,她上哪儿给它找恶鬼去?
她看了看天际的兽影,“妖兽吃么?”
白虎:“腌臜,不吃。”
叶循:“恶鬼很干净?”
白虎呼呼地喷出两口气,撇过头。
叶循被它逗笑了,“不逗你了,走吧,去幽冥。”
一人一虎飞到屏障边,龙鳞自动解体散开一个可供他们经过的洞,他们出去后又飞速自动恢复。
叶循想起龙珠还在自己身上,心情又有些复杂。
算了,不管了,拿到素矰再说。
*
太医院内,清荷给宋守竹缝合好,终于有空拿起放在木托盘内的四只情蛊。
四只小黑点还是茧的形状,根本没有激活。
它们的宿主本就两心相悦。
如水火一样对立的两人,两相思,两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