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格子浮现在半空,镜面莲花、瑟、玉简在珊瑚群岛顶空盘旋。
宋守竹手中也出现一个棋盘,神器帝台。
他移动一颗棋子,棋盘法光亮起,聂惩所在那格倏然射出片片镜面莲瓣,如无数利箭就要贯穿切割他的身体。
血刃立即分而飞出,打飞了大半镜面莲瓣,仍有许多穿过了聂惩的身体。
他身躯一僵,呕出大口鲜血,血液自他身体洇出,接连成片,小股下流。
聂惩的身躯摇摇欲坠,谪仙意欲接住他。
下一瞬,谪仙所在的格子骤然亮起,一根琴弦似的东西自虚空出现,将他像个长虫一样缚住。
纤细的琴弦勒入他额头、脸颊、下巴、脖颈、身躯,血自皮肤下沁出。
叶循立即飞身到谪仙身侧,血刃分为三柄小刀,割断了琴弦。
谪仙脱力往下坠,叶循扶住了他。
宋守竹暴怒,“阿循,你为何要帮他?”
叶循:“你怎么能滥杀无辜?清荷和聂惩还是你昔日好友!”
宋守竹满脸无辜,“是他要杀我,阿循,我只是在自保。”
叶循只觉不可理喻,无法与他沟通。
她深吸几口气,问:“你用帝台启阵,想做什么?”
宋守竹放出一柄裁纸刀飞向叶循和谪仙之间,迫使叶循放开谪仙。
见谪仙跌坐回了自己的灵剑上,他面色转晴。
“不是我启的阵,是阿循启的阵。”他慢条斯理道,“破坏了隔绝阵,就启动了帝台阵。阿循,若不是你执迷不悟,砍坏了紫珠绒,这个阵,根本就不会启动。”
叶循被他的强词夺理震惊,他今日每每刷新她对他的认知,方知这三个月来,他的伪装有多么面面俱到、天衣无缝。
她向隋芳机传音:「按计划行事。」便提刀朝宋守竹攻了过去。
宋守竹携着棋盘后退,手指在棋盘上推动棋子,“阿循真的要为了旁人,与我吵架么?”
叶循挥刀看向他面前的棋盘,棋盘瞬间隐匿不见。
“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是你大错特错,我要纠正你。”
宋守竹不再后退,持冰剑与叶循过招。
“我是为了救你,我有什么错?我是为了生存,我有什么错?”
叶循:“你早已救了我,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你的性命,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你错了,你才是大错特错。”他忽而朝银铁卫飞去。
三个巨型银铁卫朝中.央合拢,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银铁卫。
它拳头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站起来快要顶.到珊瑚群岛的穹顶。它的身躯快速移动重组,生成六条手臂应对六害。
宋守竹飞身进了银铁卫体内。
半空的棋盘格又不时快速亮起法光,数个网格内的人被镜片莲瓣、琴弦、玉简杀死。
珊瑚群岛成了个随机掉落死亡之劫的巨大棋盘。
隋芳机和岛外修士尽可能拯救百姓,但帝台阵发动的速度太快,十分吃力。
叶循让大风、九婴、俢蛇飞至上空,看是否能破坏镜面莲花、瑟和玉简,自己继续追击宋守竹。
她催动紫珠绒,周遭倏然晦暗下去。
宋守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盘腿而坐,微微垂首,面前悬浮的棋盘发着微光。他纤长的手指轻推棋子,对应的格子亮起,举手投足间清雅闲适,似乎只是在下棋,不是在滥杀无辜,夺人性命。
顷刻间,他已后退了一段距离,他一直在后退。
叶循冲上前挥刀奋力砍去,金属“咔嚓”声传来,一列银铁卫自旁边袭来。
被撞上前,叶循掷出血刃,血刃分为十二柄小刀,霎时刺穿了宋守竹面前的棋盘。
周围是银铁卫组成的铜墙铁壁,会随时移动冒出。
宋守竹的身影被遮挡前,叶循再次催动紫珠绒,到宋守竹身前,一拳将棋盘击了个粉碎。
血刃合为一柄回到她手上。
宋守竹面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阿循为何不肯站在我这边?”
叶循认真看着他,“你来站到我这边。”
宋守竹眼神一凝。
“做不到么?”叶循问。
宋守竹脸上浮现嘲讽的笑意。
“我来帮你。”叶循道。
她的声音坚定果决,一如她历来的杀伐果断。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开始在他身上点落。
关元、气海,尖锐的疼痛传来,她的手上移,即将落到百汇穴。
她要废他的修为。
“哈哈哈。”宋守竹发出嘲讽的笑容。
他任由她继续,百汇、命门,接着是任脉和督脉炸裂的刺疼。
他嘴角溢出血来,但奇怪的是,身体里除了经脉里的剧痛,还有一个地方痛得厉害,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的左胸腔内。
好奇怪。
那里明明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没有痛觉才对,为何那里会这么痛?
叶循半抱着他,轻抚着他的脊背,“好了,没事了,此后,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宋守竹的头埋在她肩上,发出几声颤.抖的闷笑,“骗子……”
叶循抚上他的后脑勺,没再说话。
“骗子……”他的笑越来越大声,胸腔震动,全身跟着颤.抖。
他忽而抬起头看着她,“不是说我化成石头、化成灰、化成一缕青烟都会认得我,不是说我跑到碧落黄泉、幽冥地狱、时间尽头都会找到我?不是说我死都躲不过你?
“我对你来说不是特别的么?这世上我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旁人背弃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欺负我?”
浓浓的愧疚漫上来,叶循喉咙艰涩,开不了口。
周遭除了银铁卫移动的金属撞击声,便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叶循去拉他的手,却被他避开。
她看向他,他面上的受伤与委屈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嘲讽笑意。
叶循心中不祥之感翻涌。
下一瞬,身后的银铁卫移动,露出一个缺口,天光射进,宋守竹自缺口掠了出去。
叶循紧跟着追了出去。
宋守竹落到银铁卫肩上,他的经脉、穴位飞速自愈,激荡的灵力翻涌而出。
他的修为恢复了。
怎么可能?
岛外修士显然都看出他刚刚被废了修为,却又飞速恢复。
隋芳机和岛外修都愣在当场,她传音给叶循:「你方才废了他的修为么?他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叶循也处于震惊中,飞身朝宋守竹追去。
“哈哈哈……”恣意张扬的笑声自银铁卫肩上洒下,宋守竹靠站在银铁卫的脖子上,看着落在近前的叶循。
“阿循还想废我的修为么?”他姿态悠闲,丝毫不惧的模样。
叶循:“你为何能恢复得这么快?”
“因为我就是隐生,隐生就是我啊。”
见叶循疑惑,他近一步解释道:“隐生没有‘你’、‘我’、‘他’的区别,也没有‘你们’、‘我们’、‘他们’。你一早猜到,隐生是一个族群,是一个整体。你在初阳行宫中看到的那些场景,是隐生的过往,也是宋守竹的过往。”
他朝她慢慢走近,“你们的神开天辟地,天地清气运转,不再适合我生存。我因缘际会之下,分为了三支。一支生存于深海、火山口,绸缪着恢复旧世界;一支与赤羽族签订盟约,寄生在他们圣女身上,供他们驱使;还有一支,便是宋守竹。
“在极其巧合的情形下,他吞噬了一个族人的躯体,在极不可能的情况下,他适应了清气,他变成了一只虫子,一只鸟,一只兽,一匹狼,一只妖。孟君进入他的身体,他习得了个人意识,忘记了隐生。孟君消失,对你的爱却强化了他的个人意识。”
他顿了顿,“所以阿循,你废不了我的修为,你只能选爱我,或者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