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妃的侍女给她递上了手帕抹眼泪,霍络佐准备移步回寝间,娜娥丽却走上前两步挡住了他。
“王兄真是心大无志,习惯了任人摆弄,怪不得讨二王姐喜欢。恐怕也就霍络佐哥哥听到这种消息还能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地从外面玩了回来,都没发觉自己此刻已然变成了要被交易走的货物。” 她语气漠然道。
霍络佐只能答:“嗯...是吧。”
“我与七王兄不同,我不是别人的牵线傀儡,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允许任何人摆布。”
霍络佐微笑了一下:“还是娜娥丽有骨气。”
娜娥丽眼神冷漠。霍络佐思考片刻后还是想向她柔和地劝说道:“...但是啊...现在是军队有难,前线陷入危局,连边境的城池都被敌军占着,娜娥丽,我觉得,我们俩身为王子王女,年纪小上不了疆场,总可以在别的地方尽一份力——”
“少说这种好听的话,我猜你自己都觉得可悲。” 娜娥丽冷冷说:“别装了吧,王宫里有谁想走这一趟?有谁想尽这种力?谁都奋力要把这位置推给别人生怕落到自己头上。这种遭罪的祸事,给它安再好听的责任和荣誉也没人要,只有傻子会心甘情愿上,你傻,但不至于这么傻。”
霍络佐听她说完,叹气,笑了一下,这回变坦诚了道:“...是啊,压根没人想去。要有的选我也不会去。但我没得选。你这次...也没得选了。”
“所以心态好一点吧,别太伤心了。” 霍络佐语气这回变轻了,小声安慰道:“别不吃东西了。”
略微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从转角传来,两人往那儿看去,只见一身影跑出来,霍络佐愣了一下。
竟是娜恩达。她身后跟着她的侍女和侍卫。
娜恩达气喘吁吁,神色焦急,跑得头饰都掉下缠在了头发里。霍络佐注意到了她今天打扮得好生漂亮,平日里从不会戴的金链发饰今天都戴上了,还抹了苹果红的唇脂,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着实让霍络佐惊叹。
但她说出口的话更让霍络佐惊叹。
“霍络佐王兄,娜娥丽姐姐。”娜恩达颔首打了招呼后,焦急道:“娜娥丽姐姐,父王怎么了?父王怎么要把你送去言阊?我听宫里人说的,我不敢相信,你最讨父王喜欢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是不是你做事惹父王生气了?”
天...她怎么想起来跑来说这样的话。
娜娥丽本身就心情状态不佳,此刻一瞬间就被激怒了,大步走上前,狠狠拽过娜恩达的肩,把她往后面重力一推。娜恩达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差点儿没摔着头。
“公主!” 十公主的两位侍女急忙跑过来扶她,她的侍卫朝九公主怒斥一声。西雅妃在一旁吓得赶忙上前拉住自己的女儿。
但她根本拉不住,霍络佐跑上了前都难拽住她,她此刻太愤怒了,一直抓着娜恩达的衣领。好在十公主的侍卫毕竟是王宫禁军的人,拉住两人的胳膊迅速把两人分开,怒喝几声,使场面稳住。
娜恩达坐在地上,显然是被吓到了,眼泪都被吓了出来。
娜娥丽怒瞪着十公主的侍卫,威胁警告的语气道:“你凭什么对我大吼大叫?!” 随后指着娜恩达,瞪着她,咬牙说:“父王怎么了?你有脸问父王怎么了?父王被你的姐姐胁迫,被逼着做违心的决策,若不是因为二王姐巧言令色逼迫父王他根本就不舍得送我出去,他是要送你走!王宫里就没有比你还要没用的公主,你凭什么留在王宫.....” 她越说越委屈,也气到说不出话来。
娜恩达愣愣地坐在地上许久,花了好长时间才理清了娜娥丽说的话。
她摇头失声道:“我...我没有让姐姐去和父王说话,我不知道....姐姐...姐姐应该是自己想去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做。”
过了一会儿后,她抹眼泪哭着说:“父王已经决定了...我听好多人都说了…娜娥丽姐姐你肯定要走了。对不起,娜音妮姐姐她今天去找父王居然是说这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等你从言阊回来,我们还是好姐妹好不好?”
“...你的‘不知道’说的好轻松啊,你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你要拦着你姐姐,自己听父王的话做你该做的事吗?” 娜娥丽冷冷道。
娜恩达语塞了片刻。
随后她道:“......父王现在已经让你去了,他决策已经定了,我们不应该说过去的事情了。” 她这次说话语气似乎变得有点害怕,牵强道:“娜娥丽姐姐,其实去言阊应该挺好的…不是每个公主都有去远国玩的机会,你可以心态积极一点,开心一点,就像霍络佐王兄一样,王兄对吗?”
霍络佐:“......”
霍络佐此刻就跟死了一样沉默。这是他有史以来最不想搭的话。
娜娥丽走向前,双眼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字道:“娜恩达,去和父王说,你要履行公主的责任,而不是一直躲在自己的姐姐身后求庇护。” 她冷冷道:“你去啊。”
娜恩达支支吾吾说:“不是…娜娥丽姐姐,你还没明白。父王已经决策了,就是,他已经决策了,好多人都知道了,他不能改了。”
娜娥丽一瞬间就落泪了,挥起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九公主!” 娜恩达的侍卫原本站在后面,娜娥丽这么毫无预兆地又动手一下,他不得不手搭在刀鞘上,走向前,将十公主挡在了身后。
“娜娥丽公主,您毫无缘故对王妹动粗,是要被侍卫与法殿大臣招去审问的。” 侍卫低沉道。
“谁敢审我?” 娜娥丽朝他喊道,“我告诉你,我今天本来就有足够的理由扇她。今天就算是给她掌嘴十下,也没人有资格拦我,哪怕是父王也不会阻止我!”
“二位公主何故在这儿争吵?”
这独特的嗓音平稳的语气,众人侧首看去,转弯走过来的正是王宫内庭大内侍,浴达理,是父王身边的大宦官。
“奴见过七王子,二位公主。” 浴达理按规矩笑着行礼。“娜恩达公主前来与王姐会面,想必是出于关心?十公主其实不必在这儿,王上待会儿得了空,自然会来看望九公主的。”
娜娥丽听见这个,声音颤抖地问:“父王?”
“是,我敬爱的娜娥丽公主。” 浴达理颔首尊敬道:“王上此次定下要选娜娥丽公主您前往言阊出使六年,这也是因为看重九公主,公主在异国会得更多见识与学识,等回到塞利琉,便可略掌政事,再得加封。娜音公主年幼时也曾前往矿漠与边境山村等地居住,回王城后便得王上赏识。想必九公主也将如此。” 他和善地笑了笑,试图让她平复下心情。
娜娥丽没有应答。
沉默片晌后,她才面无表情道:“能一样么?她那是王宫的禁军仆从都随着她出行,吃住任何事都有人好生照看着,即便是泥地荒野也是烔格境内,她依旧受人尊敬的公主。我被送去敌国当质子,你拿这跟我比?”
浴达理笑容略显尴尬。
“‘回来后再得加封’,父王就这么说的?” 娜娥丽淡淡地问。
浴达理面色担忧,但很快便掩盖了情绪,迅速掌了自己的嘴道:“奴嘴笨,传话怎能传出王上的语气?等待会儿王上来,他就要亲自与公主叙话了。公主不妨——”
娜娥丽没听他说完话,迈步走向娜恩达,出其不意又抬手当着众人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扭头就走回自己寝殿,啪!地一声,重重甩上了殿门,将门锁了。
娜恩达都被打愣了,此时捂着脸委屈地掉眼泪,浴达理站在原处眨了眨眼。
“浴达理内侍。”
浴达理听着人叫他才回过神来,笑道:“欸,霍络佐王子,您有何事?”
“父王待会儿要来这儿?他到西雅夫人的寝殿这儿来吗?” 霍络佐问。
“噢,是的,正是。但是霍络佐少王,娜娥丽公主她看起来心情不好啊,王上心中既是为难不忍啊...又不得不得让公主担起一些责任。王上待会儿来,也是想单独与九公主处一处,父女之间说说话,安慰一番,您看您…啊,不如您这就先把十公主领回去吧?”
我领她回去做什么。霍络佐心想。
“行,她也可以自己回去。不过或许父王也有要嘱咐我的事,毕竟我会同九公主一起出使。您或许也可以向他提起一下。” 霍络佐说。
“啊,这当然没问题。不过应该不是现在吧。” 浴达理礼貌道。
“嗯,我知道。” 霍络佐点头,顺着他的话转身把娜恩达叫走了。
霍络佐自己走在前头,没有管娜恩达有没有跟上。十公主不是归他管的,偌大的王宫里平日都没什么交集,她有她自己的侍卫和女师,不需要他管。
然而娜恩达倒是出乎他意料地自己小跑着跟了上来。
“霍络佐王兄...霍络佐王兄,我想和你说话。” 她焦急地跑到他身后,拉起他的手使他不得不转身停下。“王兄,你觉得娜娥丽姐姐会一直生我的气吗?她以前明明还挺喜欢我的... 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这不能算我的错,你说对吗? ”
“对,所以你也别太在意了。” 霍络佐拂开她牵着他的手。
“可是她要是想不通,一直生我的气怎么办...?我好希望她能不生气.....我真的不喜欢有人生我的气。王兄,你会陪她一起去言阊国,你能不能劝姐姐不生气?你要是能劝动她的话…” 娜恩达凑近扒在他耳边说:“我就把父王赏我的一些东西送给你,我有很多,我知道七王兄最想要父王赏的东西了。”
她脸上挂着眼泪,但还是俏皮地冲霍络佐笑了笑。
霍络佐心里无比抓狂,此刻觉得自己有点闷火烧到头了。为什么都逮着他欺负......
他抬头朝侍卫笑了一下,几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带妹妹回去找她母妃行吗?我觉得娜音王姐也不希望她这时候在王宫里乱跑。你懂的。”
“娜音公主昨日上午就在寻七少王,可少王出宫去了。公主今夜回王宫,您到时可自己来见她。” 十公主的侍卫略微冷淡地嘱咐道。
王宫禁军就是这样,有的人参与了十一年前平叛音穆什的事情,至今都对他冷冷淡淡,每次都让他觉得好像欠了大家几百根金条似的。
“二王姐出宫了?她去哪儿了?” 霍络佐停下脚步问。
“公主去河岸军营了。”
这倒让霍络佐愣了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