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络佐吃上了凉拌面,总算精神些。使官们聊天,他稀里糊涂能听懂个大概,说撒安靡里的苦姆厄在依玛荒沙飞,说他们带苦姆厄去金都,然后言阊御林军怎么怎么的。他能听懂的词,都只有音晞阁书吏常用的词,或是和烔格语很像的音译词,别的一概不懂。
使官很少当着他的面聊起天,刚才多半是实在热得慌,总得打发时间。
“李维,帮我问七王子,公主好些了吗?我等外臣皆是男子,也不好老是前去探望她。” 亲和使官道。
李大人替他翻译,霍络佐便答:“刚出境,公主可能稍微需要一点时间调节情绪,相信很快就会好的。有两个贴身侍女陪着她,诸位大人不必忧心。”
亲和使官点了点头:“好,好好休息,少王也不用担心,这荒沙虽天气不好,但忍耐一天就到了。”
娜娥丽没有来使官的帐内吃饭,她这会儿不想和人说话。
“这些个士兵倒是真能耐热,走在路上都不见他们面色疲惫的,好是淡定。” 亲和使官又转回言阊语和大家聊道。
“这话说的,你瞧瞧人家那些个身板,再瞧瞧咱,这是能比的么?” 严肃使官道,“咱成天在金都陪番邦使者吃这个那个宴,吃得脑满肠肥,能耐热才怪。我如今走几步路都得喘好一会儿,跑烔格这趟是难得活动一下身子,再不活动,咱过几年肥都能肥死了。”
亲和使官道:“....小辈还不至于胖成像大人您这样。” 他努力撇清关系。
礼貌使官则哈哈大笑:“你早些年怎的不跟郎中提一嘴,说你想多出使往外跑跑,那样也就不至于这几年一直在金都陪吃陪喝,吃成个胖子。”
“害,父母忧心妻儿牵挂,都不想让我领出使的差事,这回我说要出去,孩他娘在家哭得噢,被我训了一顿才止,女人难搞啊.....” 严肃使官叹气摇摇头。
“这也确实。” 礼貌使官点点头。
他转头又向那年轻的亲和使官道:“你说队里的士兵来这儿都镇定得很,是因为里面应该有不少曾经都来过依玛荒沙。他们对这儿太熟悉了。”
“啊?” 亲和使官颇为惊讶道:“这不都仟州御林军拨分出来的京畿侍卫吗?哪儿跑过这么远?”
“你说御林军侍卫里都有谁?” 礼貌使官给他示意。
亲和使官愣了愣,片刻后才懂了:“哦哦哦。”
同样年轻的凶煞使官道:“你到现在才发现?啧啧,迟钝得很。”
“就你聪明。” 亲和使官无奈笑着挠挠脑袋。
霍络佐听着听着,只觉得他们说话乡音越来越重,听不出个啥,什么士兵累不累,又跳到什么吃喝变胖,又跳到御林军。他听不出个所以然,觉得没趣,便犯困了。
昨晚上是留在烔格境内的最后一夜,娜娥丽情绪不好,他花了整个前半夜和她沟通,重复的话说到口干舌燥,他都快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安慰机器。后来实在撑不住了,侍女们便接替他继续哄人,他自己回去睡了。不管了。
但熬夜熬太久,后半夜睡得也不好,今早就一直不舒服。
千万别生病了啊。
他在帐子里靠着趴在小台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队伍休息了一个时辰,便继续启程,在依玛荒沙的路程,一般仅停留这么一次就准备一口气走到头了。
使臣、侍卫和队伍仆从们开始收拾小营帐,霍络佐便离开去找娜娥丽,李大人跟着他一起。
他们走向队伍后面,霍络佐忽然觉得奇怪。别的什么医师和轮班士兵营帐里的人都出来开始收拾了,娜娥丽休息的营帐却没有人出来。
他私下担心她又在跟侍女们发泄闹什么情绪了,便小跑了过去。李大人理解他的担心,跟着他一起。
霍络佐走上前,掀开帐帘,朝里面道:“娜娥丽,队伍要启程了......”
他发现里面是安静没有声音的。
他身后的李大人忽然惊恐叫道:“安大人!!”
霍络佐定睛一看,那跟着娜娥丽的译官安大人此时横躺在地上,半张脸像涂了墨水一样全是黑的,鼻孔里流出了两行黑血。
霍络佐心狠颤了一下。
李大人已经跑过去蹲下来摇晃着安大人的肩,试图唤醒他。
安大人身旁,还躺着一名烔格侍女,脸同他一摸一样。
公主呢?
他看到了后面小榻上和另一名侍女抱在一起睡的娜娥丽。
他冲过去,爬上榻子,使劲捏着推她的肩膀。
他把娜娥丽推翻过身,掉下小榻,才发现她的整个脖子,和半张脸,都是黑红色的疹,密密麻麻,像蚂蚁窝一样,鼻子里流出两行红色的鲜血。
她双眼无神地睁着。
霍络佐只感到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眩晕,从胃里涌上来,头瞬间胀得剧痛,无法思考。
李大人冲了过来,看到了这一幕,失控地惊吼道:“公主!公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