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渐呼吸困难,只能顺从她的意思,被迫睁开了眼睛。
血眼女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她张开了全是黑血的嘴,露出被血浆泡着的牙齿,伸出舌头。
她露出了舌头上面插着的一颗东西。
一颗‘铁绒刺’。
是的,女人穿着一身金线刺绣极其华丽精致的丝绸白衣,但她浑身上下全都是红到发黑的血,还有血块。因为她浑身上下,都被插满了椭圆形的铁球,铁球上有蒲公英一般的极细金属绒刺,埋在她的肉里,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长针。
她伸着舌头靠近,似是让霍络佐帮她先把嘴里的铁绒刺拔出来。
霍络佐吓得魂飞魄散,但是整个人却僵住了一般,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想逃都逃不走。
忽然,女人的脸开始逐渐腐烂。
她浑身上下都开始逐渐腐烂。她掐着霍络佐脖子的那只手臂,有的地方已经烂到露出森森白骨,她开始急了,啊啊啊地哑叫着,拿着霍络佐的脖子使劲摇。
霍络佐恐惧到极致,被她扒着眼睛不能闭上,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腐化的血肉一点一点从骨头上松散地掉下来,地下一片血肉模糊。她穿的裙子从白色变成了黑红色,脸上的肉已经掉了一半,露出一半头骨,头骨依旧啊啊叫着,白骨手指松开了眼皮,开始疯狂地指着自己嘴里的铁绒刺,示意让霍络佐把它拿掉。
霍络佐的眼皮被松开,却好像失去了闭眼的能力,无论如何她都在眼前。恐怖的景象吓得他浑身肌肉一胀一胀剧痛。
她几乎癫狂了起来,眼珠突然闪现在眼眶里!那像是被人胡乱塞进去的,几乎是要卡出来的大眼球。她咿啊啊地吼叫着,癫狂地扭动,最后霍络佐终于听清了她嘶哑愤怒的尖吼声:“我是你母妃!!我是你母亲!!”
霍络佐心里早就知道这是谁,但是他实在是被吓得半死,不愿多看一眼。此刻听到她这么逼迫,霍络佐只能抬起手,害怕地朝她嘴里的铁绒刺伸过去。
他没赶得及。
他的母妃身上所有腐肉全都融化掉光,只剩下一具沾着血的白骨,还有她身体中所有的铁绒刺和铁针,噼里啪啦撒落在地上。
血淋淋的头骨正对着他。
霍络佐脸上全都是吓出来的眼泪。他转身就爬,想要逃走。
身后那片好看的花全部不见了。
没有鲜花,没有仙人掌丛。
火炉一般的依玛荒沙忽然在一刹那变得冰冷如窖,冷得极其阴森。不知为何,霍络佐觉得母妃的白骨肯定会缠着他,所以害怕地拼命爬,顷刻间,依玛荒沙也没了。
没有沙漠,没有蓝天。
全黑。
乌压压黑黑一片。
黑得没有尽头。
这哪儿?
他怎么躺着了。
他不是在快速地爬吗?
他刚刚还喘得贼重,手还在烫沙子里爬得好疼,腿脚好累啊,怎么现在呼吸平稳?
且身体很舒适,全然不像是刚刚快速爬过的样子。
霍络佐什么都看不见,感觉自己此刻就像瞎了一样,准备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双臂被埋在一块被子下面,他得把手抽出来,才能揉到眼睛。
他摸索着身上盖的东西,很软,材质似乎还不错。
这是哪儿啊?
有一丝细小的光线从右边照射过来。
霍络佐刚经历过惊悚事件,背上还吓出了点汗,所以此刻只想躺着,安静地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乱糟糟的脑子。
然后,才用手臂撑着躺着的垫子坐了起来。
他现在在的这个空间实在是太漆黑,即便有一丝微弱的光,也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只能用手摸索到被子和身下躺着的好像的床的家具,依然没有任何头绪自己此刻是身处哪儿。
无奈,他摸索着床边,慢慢把脚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去探索地面。
空气好像有点冷。他好像被脱了袜子。脚触地面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木质地板的冰冷。
他扶着床垫缓缓站起来。
两只腿都疼,微微颤抖,割了肉的左腿伤口在疼,右腿好像也受伤了疼。
但似乎伤口都被包扎过了,霍络佐感觉到腿上不仅被绑了布,里面还夹了有一点点重量的东西,应该是药,但此刻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瘸一拐地向唯一的光亮走去。
走进光线,他伸手轻轻往前扶,却发现这是一扇能推开的窗。
他往前推。
月光瞬间洒了进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待适应了才睁开。
!
他目瞪口呆。
飞檐反宇,层楼叠榭,无数片墨瓦漫在月辉中,鳞次栉比。
一条条道路伸向远方,有曲有直,皆被高矮不一的房屋顶遮掩见不着尽头。
这幅奇域的景象,霍络佐乍一下以为是音晞阁里收藏的某个黑白水墨画,但依稀的灯火和那么亮的一个圆盘大月亮都明摆着告诉他不是,这是真的。
言阊。
这是言阊的城市。
言阊????
他怎么突然人就在言阊了???
霍络佐人傻了。站在窗户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回头看自己所处的房间。
黑压压的,好像有几张床,他刚刚躺着的那张床边有杯子、碗、水壶,纱布,原来床边是有灯盏的,只是蜡烛烧没了灭掉了,应该是刚刚才烧完,现在烛台还冒着点热气。
他再转回窗户,看看自己所处的建筑。
地处高处,往远看有一个坡度,这就是为什么能看到很多建筑和道路。他在的这个房屋应该不矮。街对面的屋子有三层,他略高一点,他大概也在三层或四层。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子往窗外倚,手撑着窗台,头伸出去,往底下看。
房屋楼下的这条道路挺是宽敞,有几匹马和几辆车,马车整整齐齐停在房子前面。有灯光从房屋的一楼照出来,照在道路上。
他再扭头翻过身,背靠着窗台,头伸在窗外,往上面看。
这上面是言阊式的翘起的翼角屋檐,他离屋檐很近,看来他是在最顶层——
啪!
糟糕!!
他头和身往外伸得太多,一时没注意,手一个没撑住滑出了窗台,整个人直接向后仰翻了出去!
“啊啊啊!!”
霍络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向后翻的,整个人都摔出去了,但万幸地是胡乱伸手扒住了建筑外墙的边缘,险些掉下去头砸在地上。
他被这一下吓得瞬间大汗淋漓,人顿时异常清醒了。他紧张地低头往下瞄。这房子不算非常高,但若姿势不好摔下去却是真能摔死人。
完了,小命不保了,他两只手臂几乎没什么力气,手指快痛死。
“救命......”
霍络佐欲哭无泪地无助喊:“救命......!”
人在言阊城里,但他只会喊烔格语的‘救命’,于是立即改口绝望地用言阊语喊:“有人...?要人呐...!要人啊...!”
靠....撑不住了!
霍络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从边缘滑了下去,整个人失重了一瞬。
然后忽然有一个手臂从窗台冲出来,一把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