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徽连连点头：“这是真的。好在柴音向来肯听他的谏，这点倒真是挺好。”
随后他捂脸揉眼睛道：“老殷这段时间挺赶的啊，又是连口气都没得喘。其实，上个月算清闲了，当时还是应该趁有时间就直接把平等会暗中处理了......不过，主要是也没料到还能冒出使队这种事儿。”
楚洬溟撑着腮，歪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说：“严子徽，听她的，准没错。”
严子徽立马解释道：“我没说错...只是担心事积得有些多，她那边也会喘不过气。事多了，不如分个轻重缓急，有些轻缓的就从简处理可能比较好。”
“我上个月也觉得挺轻缓的。她说别出手，等平等会自己闹大动静，我说都行吧，可等可不等，看人手够不够。现在我意识到...” 楚洬溟拍了一下桌子道：“...太重要了，靠，我最近可能就得靠这种事在金都朝堂上救我命。”
严子徽呆：“...你怎么突然说得这么严重？”
“进贤军太可怕了。”
楚洬溟长叹道：“你知道那个郑桓是个什么人吗？” 没等严子徽回答，他就抢先道：“他什么都不是！他当年只是个百夫长，现在只是个宫外围的巡逻侍卫，日常表现良好，父母妻儿健在，有个弟弟还是在仟州县城当官的，他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结果遇到一点事还是有胆子发这样的大疯。我前几日还在想陛下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成心就不想收场，居然批准这种人来护送使队？？现在打探清楚了，好嘛，我可能也会批准他来护送。你说整个仟州这样‘正常’的兵还有多少？现在又有多少想要我狗命？我现在都担心我回去上个早朝，殿前侍卫会不会把我活活吃了。严子徽，护驾啊...我小命难保......”
他一下子把头跌进胳膊里埋住。
严子徽呆滞了许久，然后憋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操。”
楚洬溟抬头冷漠道：“你只会这个吗？”
严子徽沉默了一阵后，才回道：“呃，我会但还不算太会。”
楚洬溟愣了一下，然后踢了他一脚。
严子徽乖乖挨了他一脚，随后眼神凝重长叹，“真的是...一帮老不死的玩意儿…我以前还真没意识到他们会这般难搞。”
他攥了攥拳，道：“得往金都传信拉拢人脉，主客司死了四个人，心里肯定都冤屈，让礼部从上到下往死里弹劾他们，使队参事的这帮人，无论如何得有个诛族的下场，越惨越好。不然这些个旧兵，一旦得了胆子，以后真的会翻天的。”
楚洬溟依旧头埋在胳膊里，点了点头，闷闷道：“飞书传了，昨天，也派人连夜上船赶回金都了，得找那些礼部官员当面谈。”
严子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敲了一下面前人的头，说：“...你也别太精神紧张。这几年皇宫内的御林军基本都是年轻血脉啊，没几个旧兵。御林军是有点危险，但邓予斌、祝衡他们不也都是御林军出身。你我上个朝还是安全的，金都毕竟是天子脚下。而且如今，其实谁也不敢轻易动我们了，不然，就如你当时当众所说，吵起来这片国土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们心里真的都该清楚了。”
“是这样，殿下不要心情紧张。”
楚洬溟回头，见是祝衡也走进来了，在邓予斌旁边站着。他趴在胳膊上，叹道：“没事，我不是紧张，我是烦。”
“确实…烦。” 严子徽也抹了一把脸。
此处是匝地烟尘，归朝又是暗流涌动，能不烦么。
严子徽转了个话题道：“你刚刚说，你正巧撞上了平等会？他们不是火烧难民群么？你跑难民群做什么？”
楚洬溟回忆起这遭，坦白道：“我在那边一个医馆逗留了一会儿，下午被他们头子看到了，晚上带了一帮人来杀我。”
严子徽：“…你怎么好好的在医馆逗留...？”
楚洬溟解释：“昨晚那小孩摔下去闹了很大动静，对面医馆一帮人出来看，又以为他脸上是传染病，太多人瞧见了，遮掩反倒人心惶惶，索性就当场搞到医馆去澄清一下，正好看看现在底下医馆反应如何。本来准备晚上就撤，结果......”
“结果什么？” 严子徽问。
楚洬溟道：“结果他找我搭话，还挺能聊的...”
严子徽震惊得眉头都卷到了一起。
“这怎么一件事比一件事离谱......”
楚洬溟耸肩：“对，反正之后给乱七八糟的事又拖了拖，就拖到了今晚。”
严子徽摇摇头，几乎无奈到笑了出来：“真的是个人精....这放在鸿雁馆舍要放十几年，主客司以后有的头疼，呵呵。”
“不会。”
严子徽：“怎么？”
楚洬溟一字一字轻然道：“他归我管了。”
严子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张大嘴巴：“啊？？”
“啊？？” 他又啊了一遍。
楚洬溟道：“放肯定是放在鸿雁馆舍，馆舍的人也可以帮忙盯着点，但，我们的人负责。”
严子徽语气忽然轻快道：“......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有明文礼法吧？外来贵族使客一概由主客司出面接待，朝官将领不得私下授受的。更别说质子来使，这人质是皇帝握在手里的人质，不是咱将领的人质，你我只是替人办差事，要人质，说白了只是中间商，最后都要转交的，转交后跟我们屁关系都没有。”
楚洬溟眯眼，凑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熟悉这些规矩礼法了？”
严子徽笑道：“不是你让我熟悉的吗？我当然听你话啊！说吧，这重重法例的，殿下您要怎么让他归您管啊？”
楚洬溟不在意道：“直接上手啊，谁敢拦我。”
严子徽立马拍桌对后面两名亲卫道：“看看看看！这人前脚说殿前侍卫要吃了他好害怕，后脚就在这儿‘谁敢拦我’，还说我狂，自己明明都狂成这样......”
邓予斌祝衡二人无奈憋笑，最终还是憋不住，轻笑出声。
楚洬溟立即反驳道：“哪有！我说你狂是因为你当时真的很狂！我呢？我插手管个小屁孩而已。你以为主客司想照看他？他们巴不得谁把这个棘手的东西赶紧要走。我正好如了他们的愿，我回去他们肯定一个个都笑脸迎接，心里想着‘漓渊王你要走的东西就好好收着啊千万别扔回来’。”
站后面的邓予斌终于憋不住，又笑了一声。
严子徽也笑着：“行行行...... 不过，上次也只见你叮嘱他们好生照看质子，时而过去两趟关照一下。怎么这次一定要夺负责权啊？” 严子徽突然意识到什么：“不会是，你跟他聊开心了吧？？”
“呃............”
“不是。” 楚洬溟坚决否认。
严子徽摸了摸下巴，打量着他。
楚洬溟卡了半天，承认道：“这小孩人挺好。”
严子徽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说：“反正我们管也好，自己人放心些。”
“嗯。”
楚洬溟起身，道：“行了，差不多就是这些。现在没啥事，我睡会儿，纯垎来了叫我，你既然刚吃完你就看下这两天善后局的文卷吧。”
严子徽点头：“好好好，你抓紧睡。”
楚洬溟出了议事堂，便觉一阵凉意。
温度降了。
月黑风高。
他瞥了一眼质子休憩的厢房，转身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