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惊,看过去,没想到遍寻不着的人就在那里——一名穿着淡黄色襦裙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别人做风筝。黑发在灿烂的阳光下透着浅浅淡淡的棕色,缎子一样光亮,发间只簪了一根玉簪,清新脱俗。夏风一吹,她抬起纤细的手腕将头发顺顺,腕子上的玉镯叮当作响。
他莫名就有些躁动,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
明如光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十分败兴,正欲走开,却被他快步追上。
贺昌兴见她如此反应如此不快,往日低眉顺眼的女人竟然敢给他脸色看!
他一把抓住她,扯落面纱,高声道:“明二姑娘,你我婚约虽解,但你爹答应资助我科考的银子还没给呢!”
面纱一落,顿时引起一阵喧哗,有的惊讶明二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多的则是为她的美貌惊叹。
简直如神妃仙子一般。
小梅一下挡在明如光面前,推开贺昌兴,怒道:“贺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乞讨也不是这么讨的吧?”
贺昌兴被小梅呛得脸色更黑了,他一时气急找不到话,上上下下瞪她,看到她手上提着药包,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脸色一舒,后退一步。
“哦哦,竟是我疏忽了,提着这么多药,明姑娘是身体不适么?”
小梅柳眉倒竖:“关你什么事?”
“是因为退婚才积郁成疾么?”
没想到解除婚约的事竟被他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明如光面色紧绷,不知道他会如何发难,悄悄握紧了掌心。还有那什么资助的银子,她压根没听说过,可见是扯谎!
这里不是明府,没有娘和大姑母,她一个人能应付来吗?
不过她笃定贺昌兴不会拿失贞之事满大街说,不然就没有秘密可拿捏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不紧不慢地弯腰拾起面纱,可惜沾了灰尘不能用了,淡淡道:“既然你我有缘无分,又何必说这些?”
有几个臭钱就故作姿态的女人!他本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羞辱一下,却被她无视,眼看着她就要转身离去,他大声道:“听说你如今又有了心上人?果然商女轻浮!”
路人纷纷指指点点,明如光和贺昌兴的婚约曾是一段佳话,聪慧好学的穷书生因为病重的母亲放弃考学,却意外得了岳父的青眼,既解了困,又识得美人。
没想到美人却是个水性杨花的!
“鳏夫可以再娶,寡妇可以再嫁,夫妻可以和离,所托非人,婚约又怎么不能取消?”
听到明如光亲口承认婚约没了,似乎还另有隐情,众人发出一阵唏嘘。
小梅帮腔:“就是啊,我们姑娘待你那么好,你却因为考上举人就要取消,真是狼心狗肺!”
贺昌兴说不过,没想到明如光比他想象得聪明冷静,全不似以往软弱,只好鼻子一哼,“这是我和明姑娘的私事。”
众人的议论却并不朝着贺昌兴期望的方向发展,“怎么考上举人就嫌弃起岳家了?”有消息灵通的人揭发道:“听说是攀上了京城的士族,钟鸣鼎食之家,当然瞧不上我们扬州城了。”
小梅耳朵尖,听见这话挽起袖子上前一步,“贺昌兴,原来你是捧高踩低,才突然提出这种浑话!”
舆论完全站到明如光这边,贺昌兴心中大呼不妙,被小梅步步紧逼,他干脆一咬牙,什么都不管了!大叫道:“你手里拿的该不是堕胎药吧?”
此话一出,顿时都静了。
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贺昌兴道:“明府的阵仗比官差还大,今日只有你和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溜出来,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又指着她的鼻尖道:“你和那奸夫早有了苟且,我听说他在明家住了三个月之久,三个月,正是有所觉察的时候吧!”
小梅大惊失色,拿着药包的手微微颤抖,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盆污水泼上来,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啊!难道要叫郎中来当街验证么?不管论证还是不论证,姑娘的闺誉……
明如光上前轻轻握住小梅的手腕,示意她安心。虽然自己的手心早已汗湿,但面上却还是往常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即便再束手无策,她也必须在这里反击。
否则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贺公子,你张口便污人清白,若是普通女子,岂非要被你这一句话逼死?若这不是堕胎药,你待如何?”
身边的同窗都在看好戏,鼓动贺昌兴。他被顶得下不来台,只好强装声势,“那我给你道歉便是!”
“贺公子的道歉我可受不起,只要把家父从前赠与的抄本还来就好。”
明如光将麻绳解开,打开一副油纸包,展示给众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