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肩膀宽厚结实,脸上笑眯眯的,挥袂生风豪放不羁;一个清瘦如鹤,面色冷淡,对明照野的不请自来心烦得不行却又不好发作。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是真没说错。明如光摸摸自己的脸,日后她也对着裴壑多笑笑吧,说不定他能少说点难听话。
“我一直有意同裴兄来往,可惜太忙,昨天才从京城回来。”
“我不喜欢和人来往。”
“怎么会呢,裴兄不是跟我下棋下得很开心吗?”
裴壑懒得接话,明明就是明照野非要拉着他,下的棋还贼烂,输了一局还要再来一局。
今早一开门还以为是明如光,结果来了个不认识的人,大着嗓门就往里进,一天的好心情都败了。裴壑心中一叹,寄人篱下果然还是有诸多不便。
晨起下了暴雨,气温有些凉,药在来的路上不够热了,明如光叫小梅拿去厨房热热,自己则坐在棋局边观战。
她看了看棋局,明照野这边压倒性地不利,裴壑那边甚至有几个子是乱下的,相当于让了几手,明照野竟然都不能追上。
呃……她看向裴壑的表情多了同情,表哥下棋就是很烂,还老喜欢找别人下。
她索性指点起明照野,“表哥,下这里。”
“哦哦!”他呆呆地将子下在她水葱似的手指指在的空缺处。
裴壑看了一眼,有点意思,虽然不至于救活一整盘棋,但倒也不失为妙招。他继续落下一子。
明照野求助似的看向明如光,她又伸出手指,“这里。”
你来我往,看似是明照野和裴壑对局,实际上是明如光与他相持不下。
一个女孩子竟有如此棋艺,真叫人刮目相看。
渐渐的,白子的局势追上了黑子,明照野不由得抚掌赞叹:“哎呀二妹,不愧是家里最厉害的棋手,以后我得找你多讨教。”
她客气道:“哪里哪里,只是闲的没事在家瞎琢磨罢了。”
看着明如光的笑脸,裴壑有点出神,她笑起来甜丝丝的,先是卧蚕鼓起来,然后这笑意像涟漪一样一点点扩散,拨云见日。
可惜这笑是冲着别人的。裴壑不知为何有点心烦,又看看距离几乎挨在一起的两人,顿时不爽。他把棋子一丢,打乱棋盘,“我累了,你们该回去了。”
小梅刚好捧着热好的药出来,明照野疑惑道,“裴郎君在生病?”
不等他回答,明照野直接上手按住他的手腕,“在下略通医术,不妨帮你看看。”
他马上甩开他,脸色不快,正要发作,明如光连忙站在二人中间打圆场:“抱歉表哥,裴郎君不太喜欢同人接触。他的伤是因毒物加重的陈年旧伤,前几日才找郎中看过。”
明照野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颇有些针锋相对,“可我看裴郎君脉象平稳,举止轻捷,不像是旧伤复发之人啊。”
明如光也有点不明白了,表哥常年随商队奔波,绝对比她要了解医术,他都这么说,难道……她迷茫地看向裴壑。
“我并未说这是治病的药。”裴壑端起碗,喝了一口,“这是补药。”
明如光惊讶地瞪大眼,难道他第二次给她的药是普通的补品?她一直以为是药,还把他当做病人嘘寒问暖,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么?
门外有人来找明照野,他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怀疑是妹妹被欺负了,正要回绝,却听明如光道:“阿兄先去忙吧,我有些话要同裴郎君说。”
他观察着明如光的脸色,不笑了,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怒意。
二妹发起火来冷冰冰的,他最受不了,害怕被波及,连忙走了。
明如光背过身去,不看裴壑,“裴郎君,这是什么意思?看我每天巴巴地早起熬药很有趣吗?”
他嘴硬,“补药也算药。”
明如光气不打一处来,她瞪了他一眼,她本是看他旧伤未愈,需要照顾才忙前忙后,没想到是被他戏耍!“那好,以后便叫下人来做吧,恕不奉陪。”
裴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不敢看她。
“怎么了?裴郎君不是不喜与人来往么?”
“松手。”她试图挣脱,却被他牢牢攥紧,怎么也松不开。她面上闪过恼怒,“我要生气了!”
他缓缓松了手,她的手滑出他的掌心,从手腕、手背到指尖,好像有什么就这样离散了。最后,两人即将分离之时,他伸出手指虚虚勾住了她的小指。
他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我想你来。”
夏风宁静,轻轻地吹过两人的衣摆,从她发间穿过,再流经他的脖颈。蝉鸣喧嚣,盖过心跳声,震得耳膜发蒙。
他几乎圈不住她纤细的手指,像指尖停了一只轻飘飘的蝴蝶,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