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将笔搁在砚台边,写了一上午,肩膀有点僵了。一开始她以为信件中全都是看了就会带来杀生之祸的机密,没想到并非如此,全都是一些日常问候。在这之下则包含了别的暗语,她看不懂,也无意深究。
难怪裴壑这个疑心病愿意让她干这么机密的活,她当时也就是为了稳住他随便说说,还真交给她了。
现在她是天天几处跑,上午找裴壑,下午找明鸾,晚上还要跟阿娘聊一聊。
明如青出嫁后她负责的事务由大夫人接管,大夫人分身乏术,又让了一部分事情给沈秋兰。现在正是交接的时候,常出乱子,真是叫人头疼。
从昨晚开始就没睡好的明如光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叫了一声:“好累呀!”
明照野进来的时候刚好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当即就有点不快,裴壑算什么东西,也敢让他妹妹受累?
明照野一屁股坐在另一边石凳上,食指敲着石桌,“我还以为妹妹在你这里喝茶聊天呢,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会自己干吗?”
裴壑从书本里抬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才过了前天的回门,明照野正舍不得明如青呢,对她的思念无处可去,于是全都堆到明如光身上,嘘寒问暖,送了不少好东西。
明如光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收下了,就当全了他一番心意。
明照野头一昂,“怎么跟我没关系?她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可她能做到的事你做不到。”
“那我看你也做不到,你要是能,还在这里看书?不知道是什么事,连宗室子弟都办不到啊?我看,你也没多神通广大啊。”
裴壑难得被明照野呛一回,但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道了一句:“狗拿耗子。”
他一听这话哪里受得了,本来就看不爽此人天天出现在明如光身边,拳头往桌子上一锤就站起来,“走妹妹,何必留在一个外人处帮忙!”
明如光赶紧上来劝架,递了一杯茶让他喝完才道:“表哥有所不知,我在这里也是帮姑母的忙。”
她朝他挤挤眼,假装这话很有深意似的。
至于明照野要怎样解读就是他的事啦。
明照野果然被她唬住,看看一边低头看书的裴壑,看看一脸笑意的明如光,讷讷地点头,“原,原来是这样……”一定是妹妹在替姑母监视他,真不容易啊。
想到这里,明照野心中燃起熊熊斗志,他要好好向阿耶学习,尽早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挑起明府的大梁,不让家里人烦恼。
于是很快就走了,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嘱咐明如光,被欺负了就直说,他来出头。
直到明照野消失不见,裴壑才放下书卷,看向回到原处提笔蘸墨的明如光,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柔弱得像兔子的少女已经能不费吹灰之力,对症下药,把大家哄得团团转了。
“到底是跟谁学的……”他感叹了一句。
“难道不是你教我的吗?遇到不好解释的事,说得越玄乎越好。”
“我什么时候……好吧。”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故弄玄虚,他确实没话说。
“你且收收性子吧,反正距离你想完成的事,也差不了几个月了。”她这么说是有依据的,最近裴壑亲自来小院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时常差副将来请她,这可是从前少有的事。
根据她在明鸾那边帮忙的经历,越忙,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繁重的中后期,很快就要迎来收尾。
裴壑没有反驳,他放下书本,抬起头,露出眼下乌青。
他踌躇了一会儿才道:“若我离开这里,你的婚事……”他们最开始就是因为她的婚事而绑在一起,他走了,没了挡箭牌,她该怎么办?
“早就不用担心了,有母亲和姑母在,我可以在明府留一辈子。”即便他的身份煊赫,两人来往也没有带给她多少影响。明如光展现出的能力早已赢得众人认可,若没了她,这偌大的明府要维持起来,要多花不少力气。
这一点祖母也认同。
而这些认同与他无关。
“是吗……”裴壑忽然有些感伤,她已经不需要他了,而他也无法永远留在这里陪着她。
他被自己的想法一惊,不知不觉间,她的存在竟然如此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