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没那个心情!”明虎把肉羹推开,脸上满是焦急。
沈秋兰倒是捧起碗,慢慢吃起来,只不过她吃得极慢,只是为了强迫自己补充水米才进食。
明如光再次劝道:“阿耶,即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妨边说边吃。”
见状,明虎呼出一口气,“好吧,要说也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拿起碗,痛声道,“我被解职了。”说完,他不敢看女儿的表情,一口气喝了肉羹,咣地一声放在桌上。
明如光心中一跳,难怪他今日没去市舶司,是去了又回来了。她看向沈秋兰,母亲的神色更低落了,停职八成与王家有关。
市舶司这个官职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是明家花钱买来的,只为了能提供市舶司内的贸易消息,要罢免还是要停职也就是上头一句话的事。只不过因为明家一直打点着,才睁只眼闭只眼。
即便明虎是司内唯一会多国语言的人,面对真正的斗争,还是无法撼动利益这棵巨树。
少了明虎的信息,或者说一旦传出他解职的消息,就象征着明家与官府之间的破裂,在外人瞧来,它的权势不再如日中天,沦为一般富商。
而这个消息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最先知道的就是明家众人,他该怎么面对大家失望的表情?也不怪父亲如此焦虑,这次可比上次停职要严重多了。京城的事还未解决,又来了一桩难事,叫人怎么不头疼?
一碗肉羹下肚,暖了五脏,明虎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眉头紧锁,快拧成拐枣了。
明如光安慰道:“阿耶,事已至此,已不是我们二房能独自解决的了。现在召集众人去议事厅吧,早做打算。”
“可,”明虎一叹气,“我实在是不愿告诉他们这个噩耗。”他的孩子虽然都这么大了,但面对他的兄长姊姊还是会紧张。一想到他们的眼神,心里就一阵恐惧。
明如光上前走近,她握住明虎的手,“没关系的,总比别人先告诉他们这件事强。我们是一家人,想必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她又轻声细语地安慰了许多贴心话,明虎渐渐放松下来,鼓起勇气,失温的手慢慢温暖。他点点头,鼓起勇气站起来,“我们这就去议事厅。”
明如光跟在后面,她看向身后脸上煞白的沈秋兰,焦虑地绞着手帕。其实这些都不算大问题,没了这个官职着急的应该是做生意的大房。
明如光最担心的是,如果暴露了沈秋兰与整件事的联系,明家会不会为了自保,选择将二房割舍出去?
明蛟和明鸾都是实打实的生意人,以利为先,而明虎在小家和手足之间向来暧昧不清,他会倒向谁真不好说。
说实话,她没有那个信心,不觉得父亲一定会站在她们娘俩这边。
她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不时还回头同娘说话开导,实际上步子沉重,每靠近议事厅一步,心里就更重些。快走到终点,她几乎要迈不开腿了。
清晨雾重,迷迷茫茫地看不清前方,只觉得空气中都掺着水珠,每呼吸一口,身体就吸收了更多的水气,更浊一些。
明虎心里想着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母女脚步落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将她们丢在身后。
但出乎意料的是,议事厅早就坐了人。一声怒喝震散了来人心头的情绪,如一声铜钟嗡响。
“混账!几个老不死的,狗猪不食其余!”伴随而来的是瓷器摔碎的清脆响声。听声音是明蛟的声音,难道他已经得知消息?
明虎停住脚步,和身后几步开外的明如光对视,等母女二人走近身侧,三人才一同进入。
见二房的人来了,明蛟脸上收敛了怒容,重新正了正衣冠,叫下人打扫去满地狼藉,坐在一边。大夫人坐在明蛟身后,她鲜少见官人如此大怒,心中惶恐不安,愣在那里不敢作声。
明蛟抿抿嘴,瞥了一眼,“你们怎么来了?也好,省得我派人叫,坐吧。”随后又问下人,“混小子起了没,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下人垂首答道:“昨日大姑娘回来,大郎君高兴,没忍住多吃了几杯酒,现在还晕着呢。”
明蛟哼了一声,一拂袖,“无能的东西,几杯酒就吃得烂泥一般。再不醒泼水也要将他泼醒。”
二房三人不敢插话,到底是什么事,还要迁怒到孩子身上?
“我说大哥,自己的孩子多少还是心疼些吧,回头伤风了,心焦的还不是自己?”一道优雅的声音传来,只不过夹枪带棒,听了更让人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