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情绪,早就自成一个世界,把所有人排斥之外。同时也没有人愿意走近他。
不过宋亭闻隐隐约约能感受到。
宋煜时才多少岁啊,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宋远仁对宋亭闻好,是因为要强迫他发生x关系吧?连看个宝玉初试云雨情都会羞涩的人,怎么能联想到这样违背伦理道德法律的内情。
……无所谓。
宋亭闻想,他不在乎,反正他和宋煜时也没有那么深的联系。他们最近的距离是在十多年前,脐带连接两颗心脏,从此走向天平的两端。
如果他死了,宋煜时说不定还会更高兴。所有的财产都能留给宋煜时一个人。想想看就爽歪歪,不用像其他豪门一样竞争家产。宋煜时将成为宋家唯一太子爷。
这样的形容好搞笑。他想。但也挺好的。宋煜时讨厌他正好,他正正好也讨厌宋煜时。小时候,亲戚可没少比较他和宋煜时的成绩,每次都以数落他为结局。
宋亭闻靠在画室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又翻了一遍周记本,这是他的合作对象白沅言最珍藏的东西——一本小学生的幼稚周记本,署名是“纪之昼”。白沅言对他也是真放心,竟然真把这个不值一钱又有价无市的作文本给他。
“书页都泛黄了,大哥哥。这几篇作文还有这么多的错别字,就是流水账口水文。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宋亭闻把周记递还给白沅言,有些无语地说,“有个哥哥到底有什么好的?”
“还在诋毁。”白沅言低着头在研究自己的计划怎么做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他瞟了眼宋亭闻,就把周记本收了起来,“不好看你还看这么多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翻了多久?”
宋亭闻“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声:“我才不在乎。”
他坐到了白沅言的对面,摊开了面前的信封纸,每一封都仿照已逝母亲的字迹,开头写好了“展信佳”。
“……”
宋亭闻握紧了笔。
大艺术家捕捉情绪的能力还是太强了,强到宋煜时刚有点自尽的念头就被他发现了。
白沅言好奇地凑了过来,念了几句信上的话,灰蒙蒙的眼睛露出些许质疑:“我儿煜时,展信佳: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何意味,宋亭闻你要死啊,身上闪烁什么母性光辉呢,快点掸一掸,闪到我眼睛了。”
宋亭闻难得没呛声,任凭白沅言拍着他的肩膀。
他不喜欢宋煜时,但是宋煜时不能死,宋远仁的财产都是偷的母亲的,宋煜时这个继承人要是死了,家产就真的都要落在宋远仁手上了。他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于是他开始仿照母亲的语气和字迹给宋煜时写信,让他每年生日都收到一封,至少要他舍不得死。
“还抄袭小学生的周记。”白沅言说,“不是说错别字很多吗,不是说流水账口水文吗,怎么还抄袭人家和哥哥的故事。”
宋亭闻抿唇,这两句确实是事实,没法辩驳,他只好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你管我!”
是。是。这本小学生周记确实都是笑话和流水账,但是宋亭闻连这样的流水账都写不出。或许说,他写不出感情。
他的文字构建庞大的世界观,他将史诗故事娓娓道来;他的笔画描绘市井生活,他要烟火凡尘跃然纸上。
可是给宋煜时的信——
他竟然什么都表达不出来。他对此的表达欲都是偏负面的酸涩,正面的表达一点都写不出来。
展信佳。展信佳。
见字如晤,展信佳。
没有表达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半晌,“啪嗒”一声,纸张上便洇开湿痕。那墨水还泊在旧信纸上,白沅言无措又笨拙地将纸巾递给宋亭闻。
眼泪晕开了笔墨,哪怕会干,也留下了干涸的褶皱,成为信纸上的疤痕。
黑塞说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可是不同水体的循环周期天差地别,我的眼泪会变成落在你肩头上的雪吗?
……
哥哥?
十八岁的宋亭闻如是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