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瘦，也好细。

无声感概从脑海里闪过，张新杰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彻底掩埋。

“析言，你看。”

“啊？”

“看屏幕，这样效果还不错。”

沉声呼唤惊醒杨析言，入耳的语句简洁明了，顺着提示抬头，镜头里张新杰完全公事公办的模样。

杨析言眨巴眼，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抛去杂念仔细看屏幕。

镜头里男女贴身站立，红与白交叠，色彩碰撞交汇。

长裙遮掩住笔挺长腿，随着杨析言松开手，裙摆飘扬带动挤挨着裤管，亲昵又暧昧。

杨析言深吸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叫氛围感秒杀一切。

她转过身，抬起手猛地拍在张新杰肩头，眸底泛光。

“张新杰，你是天才！！！”

发现合拍能为画面锦上添花后，杨析言打通了任督二脉，拍摄形势花样增多。

从定格照片转变成实况动图，动图结束后重新规划屋内摆设，趁着黄昏日落，录制了一段十几秒短视频。

越拍越兴奋，直到夕阳垂落、余晖未散时，高涨的多巴胺停止工作，饥饿感逐渐浮现。

杨析言还记得今晚包餐，当即拍板结束拍摄，转移战场到厨房。

“简单做两个菜吧，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冰箱里食材不多，是杨析言昨天下班从菜市场顺带买回来的，只够两三天的量。

张新杰正在水槽边淘米，“没有忌口，我都吃。”

确认过今日功臣的口味，杨析言干脆把冰箱里的菜都提出来。

按照过往张新杰的食量，还怕他不够吃，把珍藏的自家卤牛肉也抽出来。

密封盒盖掀开，卤料香味飘散，张新杰摁下煮饭键，回头看见杨析言正在切牛肉。

“杨叔卤的？”

“对。”

杨析言顺着纹理下刀，很快切好巴掌大、三指宽的牛肉，捏着起一块向后递出。

手腕刚过肩膀，余光中覆盖下阴影，温热呼吸扑散在指节处，牛肉顷刻消失。

杨析言手上空无一物，偏头时额角擦过张新杰的肩膀，视野里他压根没有抬手。

所以，牛肉是张新杰用嘴叼走的。

“好吃，叔叔手艺又精进了。”

张新杰神色坦然，面对杨析言的注视只微微挑眉，缓声疑问。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杨析言眼眸微眯，注视他许久，心底狐疑不断，将桌上的大蒜塞进张新杰手里。

“有，去外边剥蒜吧。”

张新杰垂头，掌心里是一颗完整蒜头，“全都剥了吗？”

“当然。”杨析言勾唇，推着他的肩膀转身，“尽快噢，马上要下锅的。”

“保证完成任务。”

无声交锋停歇，杨析言注视张新杰离开厨房，坐在餐桌边老实剥起大蒜，老实乖顺得很。

凌厉眉眼中，眸光流转变换，最后溢出声轻哼。

这个张新杰不对劲。

但她没有证据。

——

开饭时天空彻底黑暗，餐桌上菜色丰富，饭碗里的米饭挤压紧实，两人吃得头都没抬。

餐厅除了碗筷碰撞声，谁也没说话。

杨析言早年吃饭速度并不快，也属于细嚼慢咽类型，生活习惯保持了二十几年，刚入医院三天，彻底崩盘。

不仅吃饭开启三倍速，连对环境挑剔的睡眠要求也一降再降，现在给她把椅子能直接秒睡。

吃饱喝足的杨析言放松身体，靠着椅背抬头，享受思维停转的片刻宁静。

眼神缓缓迷离，唇瓣无意识地抿起，电量耗尽步入待机状态。

张新杰碗里的饭还剩一小半，切割均匀规整，瓷碟中的荤素也被依次夹起，有序消灭。

杨析言不知何时姿势变换，俯身靠近餐桌，单手撑起下巴，欣赏张新杰吃饭的秩序感。

强迫症、完美主义者在此刻被治愈。

张新杰在杨析言看来，是个非常好的饭搭子。

要不是因为杨析言太忙，她都想让张新杰每天吃饭给她录个下饭视频。

“在想什么？”

疑问入耳，杨析言视线聚焦，张新杰抽出纸巾擦嘴。

“想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张新杰折叠纸巾，边角与边角对齐，话题跳跃，“你为什么会来Q市上班？”

杨析言并非Q市本地人，大学也在距离家将近九百公里的H省，而医学院校在本地普遍拥有附属医院，地区绑定较深。

在附属医院就业是普遍且常规的选择，毕竟师门都在，总好过单打独斗。

杨析言神情淡淡，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过无数次。

面对每个人的答案都相差无几，此时却没有直接回答。

“那你呢？为什么去霸图？”

张新杰唇瓣微张，回答得干脆利落：“霸图需要我。”

“嗯…”杨析言拉长尾音，缓缓点头，“而我需要工作。”

医学生每年毕业的不知凡几，但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是难如登天，累死累活每月工资都不够活，还要从家里接济。

这行自踏进校门起，被迫进入卷生卷死的状态。

学历在杨析言毕业那年，已经卷到了博士起底。

现如今博士遍地，医院入职门槛变得很高，在学历基础上，又更看中科研能力。

临床就业，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杨析言没继续往下深聊，偏头看向落地窗，唇瓣勾起一抹笑。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喜欢海，Q市海鲜也挺好吃的。”

“重点是后半句吧。”

张新杰点到即止，顺着杨析言的话，发出邀约，“下次一起去海边吃海鲜？”

“你请客？”

“当然。”

杨析言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感动出声。

“新杰老师！你真是个天才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