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将杨析言和卫梵雪绑定,打定她们俩已经沆瀣一气,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的为自己开脱。
卫梵雪咬紧牙关,捏着筷子的手用力到发白,情绪已经抵达顶峰,身形往前立刻就要站起来反击。
“梵雪。”杨析言忽然出声,伸出手覆盖在卫梵雪的手背,“吃完了就上去做准备。”
卫梵雪不解皱眉:“我——”
杨析言的手温暖,强行打断卫梵雪的话,手掌用力禁锢住她,皱眉摇头示意,语气难得强硬、不可反抗。
“快去。”
卫梵雪看着她,下三眼眸色冷静,眉目间不见丝毫怒色,漠然冷情的凌冽模样,像出鞘半截的寒刃,迫使理智回笼。
她深呼吸,将满腔怒火压下,抄起餐盘离开。
“伍老师,我尊重您在临床这么多年、也在工作中帮助过我,所以尊称您一声老师。”
目送隐形炮仗离开,杨析言跟着站起身,垂头俯视伍凌,措辞委婉、态度鲜明。
“至于我的职业生涯如何,自有我自己负责,不劳您操心。”
手术室是个情报交互中心,小小争执不过几分钟,就传到了严诗耳朵里,连带主任都往手术间来了一趟。
于主任仍旧笑眯眯的,来关怀了两人几句,又悠哉悠哉离开,仿佛只是惯例巡视。
严诗后脚入门,没提中午的事情,但明确告诉杨析言,国庆第二天会给她安排休假,但得从节假日里扣。
至于中秋,会给她排个轻松的手术间。
杨析言平和的接受了上级安排,各方动向基本都在掌控内,以不变应万变果然合适。
普外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前,巡回到各个房间去观察过,带回不用并台的好消息。
当天手术结束后,并不代表事情就做完了。杨析言披上白大褂,拿着术前访视单,和贺初意相约到病房访视。
贺初意明天跟产科,杨析言跟骨科,两人在楼梯间分离,周遭一时陷入寂静。
脚步声清脆回荡在耳边,卫梵雪跟着走了半截,忽然停下来,叫住了杨析言。
“杨老师,你中午,为什么阻止我?”
卫梵雪思考许久,不能理解杨析言的做法。
杨析言和伍凌同是麻醉科的,和自己身为心外规培的学生天生不是一个阵营;谁会为了一个只是来科室的规培生,而去得罪资历比自己老很多的中级主治。
杨析言闻言,站在楼梯间平台处,转身仰头看向卫梵雪。
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温顺乖巧的脸上满是茫然,身穿白大褂看似拥有职业医师的气质,内里却还是未经社会险恶的花骨朵。
杨析言轻叹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目缓缓柔和下来。
“你以后是要留院的对吧?”
卫梵雪:“是,你们不都知道了。”
经由投诉带教这么个事,谁还不知道卫梵雪的关系,家里既然有背景,那当然是要留院的。
好坦诚的娃。
杨析言轻笑,又觉得在清理之中,将这件事给她掰扯清楚。
“既然你要留院,那肯定是要回到外科的。外科避免不了和麻醉科打交道,也必须在手术间互相配合。”
“伍凌半生都在本院,奋斗这么多年不会甘心离开;那手术能不能做,是不是要参考麻醉科意见,你们俩势必有一天会在手术间合作。”
“你现在觉得,和她再起争执,吵得整个就餐室人尽皆知,有必要吗?”
楼梯间内很静、也很空旷,将杨析言的声音放大,清脆悦耳的嗓音如清泉甘醇,字字句句都敲在卫梵雪心头。
将事情利弊摆明,杨析言看着卫梵雪耷拉着脑袋,往回迈步靠近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中午那件事,本身就不是冲着你来的。”
卫梵雪抿唇仰头,眸底倒映出杨析言摘掉口罩的面容,舒展的眉目和流畅骨相,褪去疏远和漠然,此时更像邻家姐姐。
杨析言笑着,薄唇轻言。
“你既然是我带教,那我就没有把你推出去的道理。”
——
访视结束后,杨析言换衣服下班,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还亮着。
不远处的地铁站口飘来香味,中午闹腾一场,那点午饭早就消耗殆尽。
杨析言循着香味走过去,点了根淀粉肠和炸鸡排,站在避风口摸索出手机,点开共享的Excel排班表格。
虽然还没有下周的排班,但不妨碍杨析言先把假期填上。
信息修改过后,杨析言对准炸物摊拍下照片,滑进和张新杰的对话框。
[饿到能包圆了。]
[牧师X·魅魔√:看起来很好吃。]
[牧师X·魅魔√:今天心情还不错?]
[相当不错,难得还能看见太阳。]
[蓝天白云.jpg]
补充照片过后,杨析言接过摊主递来的淀粉肠,咬上一口垂眸,张新杰也来短小视频。
视频是俯视角度,看位置是在训练室后边的花坛边,只露出张新杰的长腿,一只纯黑小猫正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喵呜~喵呜~”
小猫张开嘴喵喵叫,没叫唤两声,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轻抚在小猫耳根处,摸得它眯起眼,舒服得不像话。
喵呜当即变成呼噜声,张新杰手掌向下,拖着小猫的身子放到大腿上,任由它在黑红色队服上张开爪子,留下猫爪印。
天光斜斜洒落,给整张照片渲染上暖色,明媚又美好。
杨析言将视频看了两三遍,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工作牌。
牌面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张新杰家属五个字,另带一张常规赛门票。
噢,原来小猫只是幌子啊~
杨析言抿唇轻笑,截图反问张新杰。
[这是什么?门票也是给我的?]
昵称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而后忽然暂停,出现在屏幕里的,是只有三秒的语音。
语音背景中,小猫因为没有得到安抚,喵呜叫个不停,而张新杰语调缓缓,声音润郎又无尽柔软。
“嗯,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