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司牵涉外贸,运箱内用材常常也存在为胡商所供给,如果缺失的部分确与外族相干,市舶司督察失职必定难辞其咎。”如何切入案件的困惑有了第一个解决方向,凌葳喜不自禁地抢断了对面陈述。
“那当地巡抚大人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罪责是连坐的,牵连范围越广只会让事情越难系统性查明,先一步席卷南星渚的是更进一层的忧虑。
除去知州与节度使两位治州要员,中央直派的巡抚官本职所在便是视察监督好派驻地政务运作,杜绝大权独揽。时至今日,当日的纰漏都早已是传回京城许久了,逐级交接过程中,巡抚大人定不会坐以待毙。
“有劳南公子细心,这正是尚书大人涉入此案的缘起。”
兵部尚书钦定的托话桥梁句句谨慎,每说完一个节点就会征集一次南星渚与凌葳二人的看法意见,本可以再简短些的叙事,闷屋内忙碌了一天。
兵部将“传声使者”带回后,凌葳倒是踌躇满志精力无限,在堂内桌前连线梳理得津津有味。反观一旁瘫在座椅软垫里的南星渚,已然是被累得烦得饥寒交迫半死不活。
在刚刚的描述里,就已经涉及到了礼部、知州、巡抚、市舶司四股湍流;而现在的这个完整版,又追加上了节度使、兵部、枢密院三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还真是个网兜,天天给人一个套头围困重重。
巡抚的具体发现是节度使在同西海固定联防时消极懈怠,对于北岐的侵袭故意放水应付,存在通敌叛国狼狈为奸之嫌。
转至节度使方面,自证说辞则是因西海军力落后多次过量寻求援助,导致我朝兵员无辜牺牲。顺便延续了话头问责兵部,质疑其为何调配新兵进程缓慢,压根没给人预留熟悉行伍的空档。
再之后就是兵部连连喊冤。青州驻地受监于帝王金口,军令如山不容怠慢,只得无奈将其余各州军务依轻重缓急后推。随即再度转嫁责任,诘问枢密院军情军报探查预判滞后,害大玄内部为蛀虫所侵扰。
总体就一个结论,我等确有疏忽冒失,但究极责任不在我身。
“各自漏风。钻空子的反贼也是机敏,懂得如何顺墙寻洞,一路畅行无阻啊。”见凌葳精心分析了整日的初稿桌下椅上肆意纷飞,南星渚还是强忍着倦意给人大致进行了整理,心中戏谑起这官场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接过南星渚随意揣在怀里的稿纸,重新按先后逻辑排好了次序,头脑风暴暂告段落的凌葳以同款姿势瘫入了软座,承下话头聊道;“这贼人定当与所有的‘墙’皆有关系,不然不可能在本次东窗事发之前维持良久。”
“青蕤所言有理,能做到环环相扣布置天网缜密者,要么常居在京城时闻百官消息,要么与北岐不乏接触同时对军防薄弱知根知底。”
“两种可能皆与案发地之间存有时情延误,凭借目前讯息,凌某觉得应该自本地百姓直观感知查起。”
整篇絮叨听完,大多数线索都被彼此否定了相继作废,少有的余量,其中最有用的一个突破关键就在于——案发地正是景雯的家乡雍州。
提及景雯等人,南星渚的思绪就不得不复归至几位皇子纠葛之中了。
“青蕤提议无可厚非,明朝即可践行。”虽室内仅余自己与凌葳,但下文敏感仍需防备隔墙有耳,南星渚凑近凌葳耳畔低语得轻声,“陆尚书这一出,无论是其自发的还是他人委托,醉翁之意不在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