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雯还没憋出个所以然,倒反被凌葳抢先了话头。一并是喜爱话本的人,诸多文人墨客笔下殊途同归的热血,著者读者相互共鸣。
与司空廉贞情况迥然不同的,假使景雯未获斌王府留驻,就只能灰扑扑地离开新安,毫无缓冲。不过甘愿藏影幕后的赤忱,二者异曲同工。
“说得好听,西海地区沼泽遍布,这个怕水的孬种别一不小心跌进去溺毙了,还丢我大玄的脸。”
牛鬼嘈杂,观测到白珩为止住愤恨下意识咬紧的嘴唇,不假思索,白玹伸手就拾起了一旁的砚墨未干。
母妃院落内的那一池春水,于白珩过往而言,吹皱的是心头伤疤。
不止是缺人打理的风荷,一院残花败柳,水中藻荇弥漫,臭气熏天。
宫人对破落主子的起居照顾冷漠,白珩没少忍冻挨饿。
故此,当其他宫苑里自小衣食丰足的兄弟姐妹们投来残羹剩饭,美其名曰“怜惜”时,他从未抱有戒心。
随后是幼童被故意推入水中,嘲弄声四起。
绝望之际,白发披散的哥哥身手迅捷。
打捞救人的过程对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终究是个累活,污水淤泥悬挂在其发梢,好生狼狈。
挡在自己眼前的背影没去计较此行冲动的得失,反应连贯,上岸后立马朝欺凌者抛洒了一把山鬼花钱,神神秘秘絮叨了半天,吓得对方落荒而逃。
检查确保过白珩安稳,不存遗患,稍年长的皇子起身欲行。
“十一今日还未曾获取供食,可以向皇兄讨要些许吗?”
这便是白玹与白珩命运红线的原初。
砚台还未砸在挑衅者身,就偶遇了半路拦截。
制止动作的少女,他人或许陌生,白玹可对其印象深刻。
“西海落后,被你们玄人大加鄙夷……但仍有似十一皇子这般为人坦荡者,平等善意。我们世代逐水草而居,有朝一日殿下莅临,定会排除万难护上宾周全;披肝沥胆天地可鉴,岂容尔等鼠辈肆意侮辱诋毁?”西海外族装束的少女目光如炬,一言一语声泪俱下,“我自西海求财来此,从小清贫孤寡无牵无挂。烂命一条,大不了惨遭驱赶永世不得入境,客死半途而已。”
眼下颠覆在身的不止泼墨了,砚台摔碎一旁,笔杆自笔筒倾泻飞出,适才寻衅滋事的人尽管后悔。
“哪有颠沛女子来京务工,衣着王族纹银环佩叮当的。”目睹景象激烈,南星渚当场冲凌葳贴耳吐槽了起来。
受击的一方也不算傻子,少女腰上挂饰意味如何,一瞥便心知肚明。尴尬地匍匐在地,主动嗔怪反省了行为不妥口不择言。
“多谢姑娘。”作揖垂首,白玹将风歆瑶腰挂扯离了揣入广袖,暗示其先走为上。
“九殿下处变不惊啊,都不意外我身份的。”见好就收,后续结案不在籍册查无此人,“改日还望您亲自登门道谢。”
“他肯定不意外,围猎校场可不是平民百姓能随便进出的地方;世家小姐皆知琅王白雪模样,这等条件下,唯有王女殿下会特行结交了。”
那日散场,四下无人,白玹早已同南星渚将风歆瑶假扮茶商之事畅聊过了一番。
“王女殿下仁义,豪杰英姿。”
将将掠过耳际的低语,凌葳对其人身份无需多疑。
“好啊,我好心帮你,你这臭猫还反过来联合了一群狐朋狗友看我笑话。”不知风俗差异自作聪明,风歆瑶丢脸是丢大发了。
而白玹被置于当场,同样是只得僵在原地一脸无奈——毕竟风歆瑶说他长相与猫类似一事,至亲之人如南星渚,亦不曾闻其透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