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指尖微顿,郑重点头:“没有。这里只有我,和温汤。”
这是她守了十余年的承诺,这方洗浴区,是基地里所有顶层女眷唯一能卸下伪装的净土,也是缪吟吟在这座牢笼里,最后的喘息之地。
听到这话,缪吟吟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丝,冰冷的硬壳裂开一道缝。她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睫羽轻颤,却依旧落不下一滴泪。
“连呼吸……都要算着。”她低声呢喃,满是崩溃的疲惫,“他们说我是光,可我连自己的光,都发不出来。”
李舒没有接话,转身端来一碗温凉的莲子羹,递到她面前。白玉杯温温的,甜而不腻的羹汤,能润开她沙哑的嗓子,也能暖一暖她冰冷的心。
她不懂那些权谋枷锁,不懂基地里的动荡纷争,她能做的,只有守好这方小天地,泡好四十二度的温汤,揉开她的疲惫,给她片刻不用伪装、不用克制的安宁。
缪吟吟小口喝着莲子羹,甜意漫过舌尖,空洞的眼底终于漾起一丝微澜,像乌云里漏出的细碎月光。
喝完羹汤,李舒用羊绒干发巾慢慢擦拭她的长发,从头顶到发梢,轻柔得不加任何修饰,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姑娘,而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擦完头发,李舒为她披上干净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不用她刻意维持完美姿态。
“谢谢。”缪吟吟轻声说,带着哽咽,却依旧无泪。
李舒轻轻摇头,默默收拾浴具。桶里的汤渐渐凉了,安神的草药能解身乏,却解不开心底的枷锁,破不了这座冰冷的牢笼。
缪吟吟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方暖黄天地,眼底藏着唯一的光。随即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座布满枷锁的金笼,回到无尽的长夜与管控中。
脚步声渐远,外界的警报声又隐隐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舒收拾妥当,关掉大半壁灯,只留一盏暖光守着屋子。她拿起缪吟吟用过的白玉杯,杯壁还留着余温,心底藏着一丝细碎的疼。
她依旧守着“听而不闻,记而不言”的铁律,可她记下了这个姑娘的沙哑、颤抖、麻木,还有眼底快要熄灭的微光。
基地的红色警示灯还在闪烁,动荡从未平息,缪吟吟的枷锁越勒越紧。
而李舒,还守着这方洗浴区,守着四十二度的温汤,守着沉香白檀的香,守着她的一双手。
她知道,缪吟吟还会来的。
在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在每一次渴望做回自己的时候。
而她,会一直在这里,备好温汤,揉开她的疲惫,守好这方无纷争、无管控的净土,用掌间的温软,撑出一方小小的安澜。
这方洗浴区,是血色牢笼里唯一的温澜;这双温软的手,是困笼之中,唯一的人间暖意。
掌间无刃,唯有余温;掌心无棋,唯有温澜。
这是李舒的坚守,也是这座冰冷囚笼里,最温柔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