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彻底炸开。
十三岁的我,站在星洲联邦青藤中学的校园里,攥着满分的数学卷,口袋里揣着买糖炒栗子的零钱,心里装着公园的秋千和林晚晚的笑脸。可他说,在另一个时空,十三岁的我,穿着层层叠叠的宫装,坐在万人之上的御座上,面对着即将倾覆的王朝,面对着绝望的帝王,说出了那句最无力的话。
我怎么会知道?
我连一元二次方程的应用题都要算三遍才敢确定答案,连班里的春游路线都规划不明白,连和男生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王朝要如何挽救?
我怎么会是政务总长?怎么会是妻子?怎么会是妈妈?怎么会是那个坐在冰冷御座上的太皇太后?
荒诞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男生,看着他眼里的笃定,突然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我甚至疑心,是今天的数学卷答得太好,让我飘得生出了幻觉。
“我不懂什么理政,”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不知是气,还是被这荒诞逼得无措,“我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事。我现在只想去买糖炒栗子,只想去荡秋千,只想读完初中,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我是缪吟吟,是初二(十)班的学生,不是什么政务总长,不是什么太皇太后,更不是……你的妈妈。”
我说完,转身就跑。
书包在背上颠得厉害,试卷的边角被风吹得翻卷。我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脸,不敢听他再说任何一句话。我跑过糖炒栗子的小摊,跑过公园的秋千,跑过夕阳下拉长的影子,跑回那个属于我的、十三岁的、满是阳光与梧桐絮的世界。
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擂动的战鼓。
直到跑到家门口,我才停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抬头看,夕阳正落在对面的屋顶上,金红色的光洒下来,把屋檐的瓦片染得暖融融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喊我:“吟吟,回来啦?快去洗手,晚饭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点点头,眼眶却突然红了。
我走进屋里,把卷子放在书桌的一角,看着上面的红勾,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厨房。
十三岁的我,成绩优秀,眉眼清秀,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素白的纸。
可金天宇的话,像一滴浓墨,落在这张纸上,晕开一片荒诞、遥远、让我手足无措的痕。
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南晋乱世,太皇太后,十三岁。
然后又唰地划掉。
笔尖顿了顿,我又写下:糖炒栗子,秋千,糖醋排骨。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
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十三岁的,跨越千年的,荒诞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