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望着天上的太空电梯、云端的天宫、街上面无表情的机械,只觉得一片冰冷。
长生,真的是福气吗?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一百五十二岁,无皱,却也无生气。心脏在纳米虫驱动下规律跳动,我却感受不到半分温度。我能活很久,久到看沧海成桑田、看星辰坠落,可我再也尝不到爹娘做的饭,再也听不见妹妹喊我一声哥。
这样的长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2125年的雪夜,我坐在渝安城废墟上。
大雪纷飞,落在肩头瞬间融化。纳米虫在体内发热,让我在寒冬里感觉不到一丝冷。废墟上,仍能看见当年镭射留下的焦黑痕迹,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遍全球。
是金天宇的声音,苍老、疲惫,带着恍然大悟的绝望。他说,他的神选评分是C+。他说,他是笼中鸟,是帝中雀。
我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原来他到最后,才知道自己是个傀儡。
原来所谓神选者、所谓长生,不过是更高存在的一场游戏。他们把他捧上神坛,让他享受无上权柄,却在暗中操控一切。那场十五亿人死去的屠戮,在更高存在眼里只是“小麻烦”,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手抹去的“闹剧”。
风卷过废墟,带来天宫的暖光。那光很亮,却照不进我心底的黑暗。我摸了摸胳膊上的疤,那是纳米虫啃噬的痕迹,是长生的证明。
可我宁愿死在2076年的夏天。
宁愿和妹妹一起,化作那捧滚烫、带着血腥味的灰烬。
至少那时,我们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有喜怒哀乐,有对生的渴望。会疼,会哭,会为一碗饭拼命,会为家人奋不顾身。
至少那时的天,还是红的。
是晚霞的红,是旗帜的红,是鲜血的红,是活着的颜色。
而现在的天,是天宫灯光的冷白,是机械外壳的银灰,是长生不老、没有温度的颜色。
我从怀里掏出一根生锈的钢管——那是2076年夏天,我从工地偷来的。管身上还留着当年的血迹,早已凝成暗红锈迹。
我把钢管举起,朝着天宫的方向,用力挥舞。
雪花落在钢管上,发出细碎声响。
我知道,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只是一个活了一百五十二岁的“累赘”,一个躲在废墟里的孤魂。
可我还是想喊一声。
喊一声“要活路”。
喊一声“要饭吃”。
喊一声,我妹妹的名字。
风把我的声音吹散,散在茫茫雪夜里。
废墟尽头,一株红色草芽,从焦黑的泥土里钻了出来。
那是灰烬里,唯一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