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他忽然停在一棵树下,眼睛直直盯着最高处的一颗,又圆又大,紫黑发亮,在整棵树最顶端,像在挑衅他。
他踮脚去够,够不着。再踮。还是够不着。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背后伸出来,轻轻松松摘下来,递到他嘴边。
楚岁聿张嘴咬住,然后偏头看陈疏宴。他咬下一半,另一半拿在手里,嚼着果肉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说我矮?”
陈疏宴微微俯身看他:“我没说话。”
“行为证明一切了。”
陈疏宴笑了一声,低头从他手里把那半颗含走,学着他的样子嚼了嚼,也啧了一声:“那你还我。”
“卧槽!”楚岁聿瞥到大棚里有其他人,他压低声音又操了一声,他抬手勾住陈疏宴的脖子往下压,把陈疏宴的耳朵拉到自己到唇边,“虎口夺食,你胆子肥了。”
隔着几行树,有几个年轻男女,笑笑闹闹的聊天。
陈疏宴笑,擒住他的下巴,偏头吻上去,他把楚岁聿的舌头勾进自己的嘴里,带着甜腻的味道吮咬。
楚岁聿愣住,耳边传来那些人的笑声。
一个女生道:“真的来对了!这儿的车厘子又大又好吃,门票还便宜。”
有一个男生说:“下次叫更多同学一起来。”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他们村里文化还挺独特的,那个村神…好帅。”
“就是拍照姿势有些死亡。”
楚岁聿被陈疏宴吻到喘不上气,还要竖起耳朵头顶出现几个问号——拍照姿势哪里死亡了?
又有人说:“对啊!但难掩姿色!禁欲美人!好想看看真人!”
声音越来越近,禁欲美人推了推陈疏宴的胸口。
陈疏宴放开他,用指腹擦掉他嘴角的东西:“那还给老虎吧。”
“你!”楚岁聿捂着嘴,小声叫,“这还有人呢!”
“你别叫出声,他们注意不到。”
几人聊着天从他们身边路过,陈疏宴把他圈在自己和树中间,挡得严严实实。
楚岁聿脸暴红,心跳砰砰的,等他们走远,他才说:“谁…谁叫了。”他低头看腰间的手,“你手往哪摸呢?”
陈疏宴一脸清风明月:“就放着,没摸。”
楚岁聿握着他的手,压着声音:“那你就老老实实放在腰上,别往下了!”
最终,楚岁聿没吃多少,陈疏宴吃饱了。
两人从大棚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但楚岁聿总觉得空气里全是湿润的甜味。
张婶抬头看他们,一脸狐疑:“小毛头?脸怎么那么红?”
“啊…太阳太大了,热。”楚岁聿道。
陈疏宴看着灰蒙蒙的天笑了一下,楚岁聿用手肘捣他。
“你这孩子,吃个车厘子吃醉了不成。”张婶站起来,拎着一大篮车厘子递过来,“拿着。”
楚岁聿看那篮车厘子,个大饱满,上面还盈着些雨滴,能直接拎去拍艺术照。
没等楚岁聿说话,张婶把篮子塞到楚岁聿手里:“看奶奶的时候带上。她还没尝过呢,这是今年的新品。”
楚岁聿没推辞,他握着篮柄:“谢谢张婶,从小您就照顾我和奶奶,奶奶说您每天总多发她五块钱工资。”
张婶挥挥手:“看你客气的。”她叹了一口气,“你奶奶啊,忙忙碌碌编一天柳编筐,就挣二十块钱,我不忍心呐,就多给她五块钱。”
楚岁聿蹙眉:“二十?我记得她每天带回家六十块钱啊。”
“嗯?”张婶一脸惊讶,“你奶奶没跟你说吗?你妈,邱珊,也天天编筐,一天赚个三十来块,都给你奶奶了。”
她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拍拍大腿:“你看我这张嘴,你妈特地交代过不让告诉你,怕你有负担,你看我这记性,给忘了。”
“没事。”楚岁聿静住片刻,眨了眨眼,“没事张婶,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先走了。”
“行。”张婶有些不好意思,“有空带你朋友来我家吃饭。”
她看向陈疏宴:“记得来啊。”
陈疏宴点头微笑:“谢谢张婶。”
楚岁聿挥挥手:“张婶再见。”
回去的路上,楚岁聿沉默了很久。
陈疏宴走在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篮子,偶尔伸手扶他一下。
踏进家门,他才偏头问陈疏宴:“她为什么给奶奶钱?她又为什么从兰秋荧变成邱珊,千辛万苦逃到密林村把我生下来?生下来为什么又不管我?她到底爱我吗?”
陈疏宴张了张嘴,想把邱珊在福利院当了五年洗衣工的事告诉楚岁聿。
但他看着楚岁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开始乱了,像起了雾。
他最终没说。
他只是道:“大概率是爱的。”
“可她气死了我的奶奶。”还有他过不去的那道坎,基因捐赠。
他被筛掉的第二天,邱珊告诉他,有人给她捐了医药费。
楚岁聿当时面无表情,他觉得自己被老天戏弄了,就差一天,就差一天而已,可他已经把自己的尊严碾碎了。
陈疏宴放下手里的篮子,把他揽进怀里:“岁岁,一切事情都有两面性,你妈妈只让你看到其中一面,应该有她的道理。你现在先别急着改变自己的认知,事情的真相早晚会被看到,不要因为这个痛苦。我陪着你。”
楚岁聿把脸埋进他怀里,静了一会儿才说:“我头好疼。”
陈疏宴抱起他往屋子里走:“我们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