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宴小心托着他,将他从平躺翻成侧卧,又掖好被角。
楚岁聿面朝窗户,盯着外头湛蓝的天空,一动不动。十几分钟过去,他才极轻地吐出一个字:“累。”
陈疏宴顺着他的目光看窗外,转回头对楚岁聿说:“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没等楚岁聿回答,他已经俯身,将楚岁聿裹进毛毯里,稳稳抱起。
楚岁聿脑袋上裹着纱布,靠在他怀里,眼神空茫茫。
走廊的风带着消毒水味,越往外走,空气越清新,阳光也越发明亮。
楚岁聿忽然喃喃开口:“我这样你不觉得烦吗?”
陈疏宴脚步没停,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敲在楚岁聿耳畔,他的声音带着温柔而坚实的力量:“不烦。”
楚岁聿轻轻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不讨厌。”陈疏宴接得很快,“我很喜欢你。”
楚岁聿问:“你喜欢糟糕的人吗?”
“你不糟糕。”陈疏宴低头吻他的发顶,“闪耀、暗淡、健□□病,这些都是你,我爱你的整体,你的全部。”
“岁岁,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你或许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心脏沉寂了八年,而你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它跳动起来。”
楚岁聿眼眶慢慢红了。他抬头看着陈疏宴,眼睛一眨也不眨,想着是自己低估了陈疏宴对自己的感情。
陈疏宴又说:“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允许自己病了,允许自己没力气不想说话,还要允许自己被很多人爱着。”
楚岁聿有些鼻音:“陈疏宴,我好像越来越娇气了,要怪你。”
“怪我一辈子吧。”陈疏宴抱着他去到院中。
草坪上生机勃勃,有人坐着闭目养神,有人被扶着慢慢散步,还几个孩子追逐笑闹,从两人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
一切都在试图震动楚岁聿的心。
陈疏宴找了张长椅陪他坐下,把人揽进怀里,避开伤口,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微风夹着青草气息吹过来,撩动楚岁聿额前的碎发。
楚岁聿的声音闷闷传来:“陈疏宴,我的人生都过成这样了,我还厚着脸皮活着。是不是很丑陋。”
“怎么会。”陈疏宴轻声说,“你是一个正在接受治疗的,勇敢的病人。”
“如果被别人听到你的故事。”陈疏宴继续说,“他们会说,你真勇敢,祝你早日康复。”
他顿了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没人会不喜欢努力求生的小猫咪。”
楚岁聿在陈疏宴怀中软绵绵地反驳:“你才是小猫咪。”
静了几秒,楚岁聿很小声地抱怨:“陈疏宴,我后背痒。”
陈疏宴的手探进他病号服下摆,指尖在他蝴蝶骨上轻轻抓:“这里吗?”
楚岁聿闭着眼睛:“下面一点。”
阳光暖暖地落在两人身上,草坪上的病人和家属,各自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
眼前忽然暗下来,楚岁聿睁开眼,姜砚霖正站在他们面前,挡住了阳光。
楚岁聿迟钝地想起,今天给他检查身体的医生里,没有姜砚霖。
姜砚霖脸色很差,一脸疲态。
“哥。”陈疏宴还在轻轻替楚岁聿挠着后背。
“二哥。”楚岁聿仰头,轻轻问,“你怎么不开心?”
姜砚霖低头看楚岁聿,他伸出手轻轻摸楚岁聿的头顶:“我没事。小傻蛋,吃了这么多苦,还有时间关心别人。”
楚岁聿呆呆地点点头,又摇头,他把脸埋进陈疏宴怀里:“我不傻。”
“是二哥说错话了,你不傻。”姜砚霖在两人身边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安静地坐着。
楚岁聿默默地在陈疏宴怀里点头。
“景司怎么样?”陈疏宴抚着楚岁聿的后背问。
姜砚霖苦笑:“跟赵明正大吵一架,被关起来了。”
“他查到自己父母的消息了?”
“没有。”姜砚霖摇头,“他查起来太困难,他爷爷像变态一样盯着他。”
姜砚霖偏头看陈疏宴:“我替他去阳城查。”
陈疏宴蹙眉: “谢景司知道你要去吗?他被监视了,如果他知道你要去,赵明正也会知道,那样就危险了。”
姜砚霖摇头。
“其实只需要找机会接近谢君玉。”陈疏宴说。
“难,他试过。”
“谢青山呢?”陈疏宴问完,自己先摇摇头,“算了,他连自己有个儿子都不知道。”
楚岁聿的头慢慢往下滑,陈疏宴托着他的脸,低头看,已经睡着了。他抱着楚岁聿站起来:“你带上乔彦宁,再多带些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好。”姜砚霖挥挥手,“回去吧。”
陈疏宴点点头,抱着楚岁聿往住院楼走。
姜砚霖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住院楼门口。然后他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