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宴扬了一下下巴,楚岁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谢青山推着谢君玉慢慢走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楚岁聿笑了笑:“下午就走了吗?”
谢青山打算带谢君玉去意大利养老,他道:“是啊,航线都安排好了。”
楚岁聿抿了抿嘴,问:“赵明正行刑的时候还回来吗?”
谢青山轻轻摇头:“没什么好回来的,我联系了殡仪馆,骨灰他们会处理。”
楚岁聿了然,确实没什么好回来的。
直到此刻,楚岁聿才彻底想明白谢景司当时的选择。
海岛爆炸,赵明正死在自己埋的炸弹里,是他自己的英雄主义。
但谢景司挡了一下,所以赵明正活着。
要被法律制裁,要当众承认自己做过的丑事,最后连骨灰都没人愿意领。
这对赵明正来说才是粉碎性的打击。
楚岁聿慢慢半蹲下来,看向轮椅上安静沉默的谢君玉,温声道:“到了那边好好休养,想团团了,随时可以打视频电话。”
谢君玉只是点了点头。
她嗓子很早就被赵明正毒坏了,说不出话,这是楚岁聿住院时才知道的事。
谢君玉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楚岁聿的发顶。
楚岁聿微微低了低头,让她摸得更顺手一些。随后他抬头弯起眉眼,温柔也真诚地笑着:“谢谢您当年护住我妈,奶奶。”
谢君玉眼眶瞬间泛红,嘴唇一张一合的微微抖着,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下来。
谢青山拿出手帕,替谢君玉拭去眼泪,轻声安抚:“妈,孩子肯喊奶奶是好事,别哭。”
谢君玉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楚岁聿知道,谢青山曾经误会了谢君玉很多年。
他以为是她害了兰秋荧,薄待了谢君玉二十多年,放任她和赵明正自相残杀,不闻不问。
如今他知道了真相,他后悔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但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
楚岁聿拍了拍谢君玉的手背,起身时,右腿一软踉跄了一下,陈疏宴从后面扶了一把。
谢青山问:“腿怎么样了?”
楚岁聿道:“没事,就是下雨的时候疼。”
谢青山道:“我认识几位资历深厚的老中医,到时候让疏宴带你去看看。”
“好。”
跟谢青山和谢君玉分别后,两人驱车去往城郊墓园。
路上,陈疏宴淡淡道:“邹焕说想见你,我直接回绝了。”
楚岁聿冷笑了一下:“拒绝得好。”
他知道邹焕想问什么——那封邮件。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邹焕,那封邮件根本不存在。
邹焕就该永远活在猜疑、不甘和妄想中,日夜煎熬,一直痛苦到死。
车停在墓园门口。
楚岁聿没让陈疏宴抱,拄着拐杖,和陈疏宴一起走到温眠墓前。
照片里的温眠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弯着,笑得很温和,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楚岁聿缓缓半蹲,把一束百合放在墓前,然后从旧旧的背包中,拿出自己的复查报告和两份判决书复印件。
楚岁聿掏出打火机点火,把几张纸都引燃,火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
楚岁聿对着温眠的照片笑了笑:“温医生,我的情况有些好转,给你报个平安。还有害你的人,已经全部落网,这是他们的判决书。”
楚岁聿顿了顿:“其实我也算是害你的人,如果没有我,你不会牵扯进来,落得这样的下场。但如果我以死谢罪,你会不会觉得,我辜负了你拼命救我的心意。”
陈疏宴无声握紧他的手。
楚岁聿揉了揉泛红的眼尾,道:“不说这个。你妹妹留学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半工半读,不用吃苦。以后她也是我妹妹,今后所有的路,陈疏宴都会帮她铺平。还有你的父母,我也会好好照顾,你都放心吧。”
“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总归是我愧对你。温医生,你太无辜了,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恩怨里。”
眼看他越说越深,整个人又往自责的漩涡里陷,陈疏宴把他捞起来:“好了,腿还没恢复好,别蹲着了。”
楚岁聿扶着陈疏宴的手臂站稳:“没事。”
天上开始飘雨丝,陈疏宴撑开伞:“该回家了,淋了雨腿更不舒服。”
楚岁聿看了一眼墓碑,浅浅一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陈疏宴抱起楚岁聿,缓步离开墓园,楚岁聿把伞接过去,举在两人头顶。
出了墓园,离车还有一段距离,雨色温柔,周围很安静。
楚岁聿环住他的脖颈:“陈疏宴,你亲我一下。”
陈疏宴低头浅浅吻上他的额角,楚岁聿弯着眼笑,指尖轻轻蹭他的下颌线。
“笑什么?”陈疏宴问。
楚岁聿轻吻他的下颌:“被你抱着很开心。”
陈疏宴掂了掂他:“那我一辈子都抱着你。”
他的手在楚岁聿腰侧轻轻蹭了两下,楚岁聿怕痒,在他身上扭动闪躲:“别挠我了。”
陈疏宴低声问:“在法院抽了几根烟?”
楚岁聿浑身一顿,然后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把脸埋进陈疏宴颈窝里,装傻抵赖:“没抽。”
陈疏宴指尖又在他腰侧蹭了蹭:“没抽?”
楚岁聿笑得浑身发软,连连讨饶:“不敢了!一天只能抽一根!我记住了!哈哈哈,别挠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