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事。”林喻望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冷淡回应。
雷西铭却仿若没听见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道:“江玟非诶,当年中考我瞧见过一次。”
“不认识。”林喻依旧惜字如金,眼神中满是不耐。
他确实不认识,从前只听过些传言,说林江两家是什么世仇,可是他对此却完全不了解,他自七岁起便被父母抛弃,随姑姑一同生活近十年,姑姑也从未提起过这些,所以,从来只当是些闲人在背后乱嚼耳根子。
在达峄,江玟非和林喻是截然相反的两级。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一个省重高第一,一个省重高倒一。
其一,江峪一中江玟非,年级第一的位置从小学稳坐到高中,整洁的校服永远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连给同学讲题都像在念《道德经》,生人勿近指数爆表。
其二,昌义中学林喻,翘课次数比出勤次数还高,考试永远乱写却敢跟数学老师呛声“这题出的没水平”,上一节课被校霸找事,下一节课校霸就换了人,把对手打趴在行知楼楼顶时,袖口还露着没撕的吊瓶贴。
传言中,两人水火不容,自上两代就结下梁子。
林氏主商,江氏从艺。林江两家商场相合,情场不和。现在,江氏退居幕后,林氏一家更是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而那时的江玟非和林喻还尚幼。
“砰砰——”
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江恢趿着拖鞋,满脸兴奋地跑去开门,见到来人立刻说道:“来的正好,这款多人游戏我刚拿到手,一起来试试。”
三人坐在二楼客厅的地毯上,空调的风细细吹着,屋外电闪雷鸣。江恢起身拉上窗帘,丝毫没有注意到隔壁房子二楼亮起的灯。
游戏激战正酣时,江恢的电话响起。
“儿子,爸妈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别太感动哦。”
女人的声音因为敷着面膜而有些含糊。江恢还没来得及询问,电话就已经挂断。
“江恢,你快来啊,这家伙是战力变态啊。”被虐得节节败退的雷西铭在身后大声求助。
这一晚,三人尽情游戏,直至深夜。随后都在江恢家的客房沉沉睡去。
江恢父母工作繁忙,鲜少回家,平常家里除了他,就只有保姆刘阿姨白天过来负责下卫生、准备饭菜,工作完成后就能离开。
第二天一早,林书曼和助手飞国外出差去了。
“小恢,刘阿姨把你们三的早饭都准备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哈。”刘阿姨临走时说道。
“好勒,刘阿姨,您骑车慢点。”江恢回应道。
林喻站在他家落地窗前,眼睁睁看着一位女人骑着一辆摩托车从眼前疾驶而过。
那架势,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四五十的妇人。
从江恢家小区出去的时候,林喻在路上又遇上了昨天那个男生从隔壁出来倒垃圾,好像也姓江。
林喻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道视线太过直白,实在无法忽视,林喻看过去时,对方仍旧面色坦荡,丝毫不心虚地和他对视。
林喻内心窝火,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想找自己干架,路过的时候,他也大大方方地给人家送了个白眼。
九月一号,清晨6:07,达峄的天空刚刚撑起白云纱。
林喻看着小时候放风筝的照片,不禁感慨暑假如同一缕轻烟,一吹就散没影了。
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月牙形的指甲修得圆润,贴近蹦满水渍的镜面,少年并不是在担心自己柔嫩的肌肤上多了几颗红肿的青春痘,事实上,他怀疑自己从没长过那小东西。
有些人总在苦恼它的存在,青春期的女生对它的恶意更为明显,也有人满不在乎这些所谓的青春疼痛路标。
出现在林喻脸上最多的,只有上课睡觉压出来的印花。
镜子里映出一张青春的脸,除了鼻梁上结痂脱落的地方留了点印子以外,其他的伤处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林喻——在磨洋工吗?”
林书曼对她侄子,外人道是一句亲姐姐都不为过,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也是保他当个娇贵少爷衣食无忧。
林喻常常不把生病受伤当回事,林书曼就会开玩笑地说,他这孱弱身子本来就像张纸一样,要是他被生活穿透了就没人和她吵架了。
从遇见七岁的小林喻开始,年仅二十五岁的林书曼就提前担任了家长一责,要问林女士这些年养小孩有什么最值得注意的。
首当其冲的必然是,小孩的心理问题。作为雪狼公司的CEO兼产品经理,无论公司事务多繁忙,林书曼也没请过保姆代劳。
时至今日,她狠狠心,已咬咬牙坚持九年半,近十年的时间里,替他母亲做到了亲力亲为的看顾,抛开学习不论,好歹将当年只有半人高的小孩拉扯到如今这样,林书曼内心常怀自豪;
其次便是林喻的病——心理性失语症。这种病林书曼还只在小说里见到过。
那些年为了给他治疗,国内国外寻人办事,花销如流水,这些年打拼来的积蓄已经花掉了三分之一,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疗愈方法。
“赶快下来吃饭。”见林喻迟迟未动,林书曼又出声催促道。
她拿过桌上的邮件,来不及拆,挎起沙发上的小皮包“哒哒哒”上了楼。
“哗哗……”
林书曼站在楼梯上,贴耳靠近卫生间白色的门,冲水声哗哗作响,她抿匀唇釉:“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林喻露了半张脸出来,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牙刷,对着林书曼点了点头。
楼下关门声一响,林喻如箭一般冲出卫生间,双臂一展,昌义中学特有的、彰显青春热情的红白校服外套穿上了身,书包往背后一甩,风风火火地骑上赛车向学校赶去。
对5公里距离的埋怨碎在风声与黎明的晨雾里,少年的发梢被吹起,如流浪的野生画家,追逐着初秋的日升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