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捡起来。”
“啪嗒——”
手机应声落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
林喻脱口而出:“我捡你……”么。
他佯装若无其事,想悄悄把手机捡起来,却被熊呈东抢先一步轻轻压在脚底。
“给我站到放学!”熊呈东眼睛一横,紧紧地捏着手上的课本一拍桌子,“啪!”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课间,林喻像尊煞神靠在墙边。
其他班路过的同学纷纷贴着另一边墙根疾走,恨不能原地长出翅膀从这个煞神面前飞过去。
同学A:“他在这罚站正常吗,往常不都是直接逃课了吗?”
同学B加快了脚步:“嘘,他在看我们。”
江玟非拿着水杯经过时,林喻突然像毒蛇吐信,拍着他肩膀:“中午行知楼天台见。否则……”指尖在颈间做了个抹刀的动作,“那只狸花猫的毛色,配你的课桌应该很漂亮。”
当然,林喻不会真那么干,而且,他甚至合理怀疑,怀疑那猫不是被江玟非真心丢下,所做的这些,不过是故意让他心软收留它。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林喻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两道微微下压的眉毛下,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平静,好似暴风雨来临之际的片刻安宁。
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熊呈东没在五班外看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又在班上发了好一通脾气,那掀顶的架势,差点没把他那天天护在手上的茶缸给搁坏了。
中午,江恢听到他哥要去行知楼时,人都懵逼了,赶紧跟在后面去了。
行知楼楼顶上,正午的烈阳将天台铁门烤得发烫。
一个人抱臂倚在超大钟盘旁,铁门被打开,也不废话,直直地朝来人走去,毫不犹豫地挥动了拳头。
江玟非可不清楚他这狗脾气,要不是江恢早有预料,拉了他哥一把,不然,他哥那张传说级的脸是保不住了。
江恢试图阻止道:“林喻,他是我哥。”
林喻冷冷道:“你要想替他也可以。”
“让开。”江玟非往后扯开江恢。
江恢再次上前:“不行,被逮到要停课的,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我罪过就大了。”后半句,是他对自己说的。
林喻觉得自己早上吃的药,在这个人面前根本起不了任何静心的效用。
“我怕这个?”林喻冷笑着把江恢推到外面去,反手便锁上天台门。
面前他的突袭,江玟非侧身闪过,校服外套却在撕扯中“刺啦”一声裂开。
一道银色反光闪过,林喻左臂的纱布赫然暴露在阳光下。
“受伤还打架?”江玟非冷冷皱眉。
回答他的是,迎面飞来的拉链头。血珠从颧骨渗出时,江玟非似乎终于被激怒,一个擒拿将人按倒在地,却仍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处。
对方从宽大的校裤口袋摸出个盒子,林喻定睛一瞧,脸色骤变。
当江玟非打开烟盒的那一刻,烟叶的臭味从里面挤出,像是有什么生化武器追着林喻的呼吸道跑,他微微偏头。
对方强行将“香烟”塞进他齿间时,林喻猛得将他的手掀开,却尝到一丝熟悉的甜味。
“……又是糖?”林喻抽出嘴里的棍棍糖,眉头紧皱。
“怎么,真想抽啊?”江玟非捏了捏食指,那里,刚才不经意擦过林喻唇瓣。
江玟非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他从嘴里抽出的糖,柔软的唇瓣堪堪触碰到他的手指。
那糖,他吃过了……
趁其不备,林喻翻身掀开他,抓起地上的校服外套,顺手抢过烟盒滑出门缝,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只觉脸发烫。
外面,江恢还在奋力踹门,竖起耳朵,听里面打斗的闷响。
里面沉默几瞬,江恢天真地以为结束了,谁知,脚下竟突然出现一烟盒,他一脸绝望地朝里面喊道:“楼道口有烟雾报警器,你们要想登台亮相念检讨,可不要拉着我啊。”
烟盒里并没有烟,只是个被熏入了味的盒子,以及几根碎掉了的长条状糖果。
“嘭!”
铁门终于被踹开的瞬间,江恢一眼就看到满地承受太多的红白色校服碎片,以及他哥那件同样被撕裂的校服外套,还有林喻可疑泛红的耳根。
江恢欲哭无泪:啧啧,好惨烈的战况,多无辜的校服,跟着你们,真是苦了它们,还有我。
晚上,林喻没有来上晚自习,林书曼正在办公室挑选照片,一接到熊呈东电话,就一脚油门到了学校。
“上学期打同桌,这学期又……”熊呈东轻敲着收缴的两部手机,“他很聪明的,只是思想上的厌学,上学期逼同学换位置,后来,哪还有人敢和他做同桌?”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林书曼也是没想到,工作多年后的自己再次回到母校,居然是被喊来训话的。
站在这里的一个半小时,对于一个曾经的优秀毕业生来说,简直是一种全然新奇的煎熬体验。她莫名有一种遗憾的青春被迫填补完整的异样感。
那两部手机就放在熊呈东桌上,林书曼强硬地挤出一副知理大方的笑脸。
“好的,多谢熊主任对林喻的关照,我回去一定会严加管教,这手机,还是暂时由您看管着,等到您认为可以还给他的时候,再说吧。”
见到如此配合的家长,熊呈东不禁回了个礼貌的笑容:“嗯,多谢家长配合。”
全程,林书曼挂着完美的假笑,可是,当余光瞥见门口灰白胡子的老人时,却突然僵住:“肖、肖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