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游戏“枪林弹雨”刚出那两年,林喻是他们班里,最先上手的。
在雷西铭连枪都认不全的时候,林喻就已经在全国战力榜上稳居第一了。雷西铭求了他好久,才同意带他个青铜一起玩。
期间,林喻嫌弃他菜,常常忍不住开局一发雷就将他送走。还是他磨破嘴皮子,掏空钱包才让人答应教他。
可林喻呢,他是怎么教的?雷西铭回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不得不感叹一句,成长之路也算是踏着血和泪的征程。
玩游戏时,雷西铭只顾埋头猛冲,分辨不出枪,林喻就教他识枪。每次一遇到持枪的敌人,就让雷西铭探出去,硬挨一枪再爬回来求救。
每挨一子弹,就算多认识一支枪。林喻的教学方法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硬核且生猛。
雷西铭没觉得不好,可能只是不适合自己,所以此时,他又闭嘴了。
“我啊,没什么其他优点,就特大方,大不了,下次你和我一起听,我哥不会介意的。”手腕翻转,拍拍雷西铭肩膀,江恢一脸自豪,不知道的,还以为夸的是他,“我跟你说,我哥讲老好了,比外头那些虚名比题目还长的老师厉害多了。”
“去去去,我不听。”雷西铭再次拍开他手,眼神闪烁,“见了鬼了,一听网课,就跟磕了安眠药似的,睁着眼都能睡。”
懒得再听下去的林喻,手探向抽屉,里面放着一封粉红色信封——江玟非旅行包里的那封,被他私自留下了。
信封的纸质带着细微的纹路,像是被放了很久的干扁树叶,沙沙地蹭过指腹。
边角被他磨得圆钝,指尖稍一用力,能摸到里面纸张折叠的轮廓,背后有一行不显眼的、铅笔写的小字:高二(3)班岑媛媛。
林喻不理解,这封信他为什么还留着?居然都没舍得拆。
“咔擦!”
“忧郁系小帅哥,该交英语作业啦。”詹娅娅手里抱着一堆作业本,调皮地将相机放在他桌面,眼睁睁看着他亲手删掉那张还没看热乎的照片,“林喻,你变了,很突然,变得……没那么暴躁,不过,这样很不错。”
雷西铭眼神示意:“行了,他肯定没写,我今天可是自己写的,詹组长尽管拿去交。”
“这相机谁的?”
突然,林喻的视线停留在一张大家都熟悉的照片上。
凑过来的雷西铭忽然瞪大双眼,回头招手:“江恢,江恢,班长。”
正在抓耳挠腮写三十八套模拟卷的江恢,一脸生无可恋地扭过脖子:“叫魂呐。”
“快来,破案了。”
“什么,你找到是谁偷我电动车挡风披了?”
“不是,就论坛首页那个,那个。”雷西铭不停给猪队友使眼色。
一时没想起来的江恢,垂头丧气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相机,定睛一看。照片清晰的一瞬间,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活”。
“这谁的?胆大包天,说出来我不……”
眼疾手快的,雷西铭一把捂住他差点“祸从口出”的嘴:“巧合,说不定是巧合。”
还站在一旁的詹娅娅,对他们的行为一脸迷惑:“发生什么事了?”
“嗐,就……你知道你家舟舟的相机借给过谁吗?”雷西铭挠挠头,把相机放在她手中抱着的作业本上,上面,赫然是当初上过校园论坛首页的“落跑情缘照”。
“除了我,不就你么?”
几人相视一眼,沉默不语。空气中飘着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詹娅娅这才低头,直觉道:“舟舟……不会背着我当‘私生’去了吧?”
“准确的来说,是‘战地记者’,”江恢一把扒下嘴上那只手。
课上,当英语老师第三次喊林喻名字的时候,注意到旁边再次空出的位置,才想起什么,温柔地问了句:“好像有个同学一直没来?是生病了吗?”
江恢举手道:“我哥他转学了,没机会上这么好的英语课了。”
办公室里,林喻接过英语老师递过来的一本作业本和一盒2B铅笔。
林喻盯着作业本上熟悉的名字:“?”
英语老师柔声道:“我查阅过你月考的答题卡了,总体来说,作文失分比较重,主要是书写的问题。我这里有本江玟非同学的作业册,他的字很标准,你可以试着临摹看看。老师相信,期中考你也会很好应对的,加油,心态要……”
迄今为止,这是唯一一位信任他的老师。
在林喻的记忆里,英语老师总是一副温柔清淡的模样,安安静静地批改学生的试卷,温温柔柔地照顾每一位学生的情绪。
甚至,在他成绩跨度这么大的事实面前,对这个曾经不爱听她课的坏学生,也依旧保留了一丝信任。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相信江玟非对他的好是真真切切的呢?
或许,他们两家曾经确实闹过不愉快,可这些,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林、江两家的后辈就一直这样,替前人延续着仇恨,老死不相往来,任由真相蒙尘?
不,林喻不想这样,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雪狼公司和博育集团的合同,在今天彻底完成签订,林书曼去参加今晚的饭局了,只留下林喻一人在家。
空旷的客厅里,他正查询着瓦尔数官网发布的成绩。
满心期待地点开,当看见自己的名字再次出现特等奖那一栏时,林喻心里既开心,又带着几分惆怅。
“呵,还说要帮我考到500名以前。”林喻嘟囔着。
他拿着卡里多出的一笔钱款,暗自盘算着日子。
南方的霜降一过,十一月份成了一道有个性的季节分界线,北方早已白雪皑皑,达峄才迎来第一场霜寒。
窗户上冻结的霜花,在清晨的光照里闪闪发光,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上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天气愈发寒冷,以往这时候,每每要等到大家上完早自习,才能看见林喻姗姗来迟的身影。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教室里最早出现的,就是他沉默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以前,大家只是单纯害怕他暴躁的脾气,而现在,班上的同学们,反倒觉得他好说话多了。他变了,但又好像没变,大家说不上来的感觉。
只知道,下次期中考,最后一个考场里,最后一个位置上,坐的再也不会是林喻了。
班会课上,干净的黑板落下几个大字——“秋季运动会:快报名,秋风会帮你吹掉对手!”
“林喻,秋季运动会来个3000m?”
现在,大家听见有人直呼林喻的名字,也不再是暗自观察的神色,而是换上了大大方方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