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心尚未给出明确答案的时候,身体已然背叛了她。那些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瞬间,全都逼着她重新审视她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偏偏德吉梅朵是个女孩呢?
一个和她同样柔软真诚的女孩,令她分不清心底的那份情感。有太多的东西,太多的界限被混淆......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归于“朋友”两个字,而她什么也看不透。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德吉梅朵提出要送李见山回去,但被她拒绝了。
自从上次李见山腿受伤开始,德吉梅朵已经养成了送她回去的习惯,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李见山的拒绝,但她也没再坚持。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德吉梅朵还是叮嘱道:“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放心吧,”李见山回头对她笑了一下,“这么多人呢,能有什么事。”
和德吉梅朵道别之后,李见山走出院门,但并未跟着大部队走回酒店。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四周闲逛的人逐渐少了,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李见山一个人还在街上闲逛,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的店铺陪着她。
一阵风穿过,李见山缩了一下肩膀,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寒冷。她搓了搓手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今晚上的散心不仅没有解决她内心的郁闷,反而让她的思绪越理越乱。
就在准备将手机装回兜里的时候,李见山的动作忽然凝滞了一下,她莫名想起来今早上的事。
德吉梅朵给她发的语音有十几秒,怎么转文字出来只有寥寥的几个字呢?
早上人多眼杂,李见山做什么事都慌里慌张的。正好此时独处,李见山点开微信,翻到那条语音,有点好奇地点了播放。
最开始几秒,德吉梅朵什么话也没有说。李见山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和有人说话的声音。
随后那一阵沉默很快过去,在语音的最后几秒,李见山终于听见德吉梅朵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李见山好像看见了德吉梅朵抱着手机思考要说什么的样子。
她不禁开始浮想联翩。
德吉梅朵这条语音会是在哪里发送的呢?是不是站在院子里,注视着满地的月光;还是坐在羊圈里,一只手搭在小羊的脊背上?
在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也会想到她吧。
脚下的小路很快走到尽头,李见山也从想象回到了现实。
她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向着酒店走去。有路灯亮着,在夜色里拉开一道光明的缝隙,她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一段,李见山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点除路灯之外的光亮。
那光是暗红色的,一明一灭。李见山又走近了些。随着她的靠近,光点自下而上移动起来,就像一只飞行的萤火虫。
李见山终于辨认出来,那是一个正在抽烟的人。
离开时德吉梅朵的叮嘱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李见山咽了咽口水,感觉眼前的情况就不太安全。
路灯照射范围不大,那人尚且隐蔽在黑暗中。李见山鼓起勇气喊了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谁?!”
与此同时,她迅速打开手电筒,举起手机猛地照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直直撞上那人的脸。
那人被晃了眼睛,伸出手在眼前挡了一下:“嘿哟!你又是哪个嘛?!”
李见山听见这声音有点熟悉,定睛一看,原来这大半夜蹲在街边抽烟的不是别人,正是王佑!
李见山立刻收了手机,诧异道:“王阿姨?你在这干嘛?”
王佑眯了眯眼睛,也终于看清拿手电筒照她的是谁了:“嘿!你这小姑娘眼睛不好?我来抽根烟啊!”
“......倒是你,大晚上不回酒店,在外头瞎晃什么?”
“呃。”李见山卡了一下,正想随便编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却看见王佑忽然站了起来。
她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随手拍了拍抖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打断道:“算了,我就随便问问,你也不用告诉我。”
说完,她弯下腰捡起烟蒂,伸出一只手对她挥了挥:“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走了。”
自从上次王佑提了把菜刀冲出来镇住全场,她便在李见山心里成了个无比神秘加神奇的人。再加上王佑从来不管眼前的是谁,总是想说什么说什么,简直活得从心所欲不逾矩,李见山甚至有些崇拜她。
李见山莫名其妙地觉得,王佑身上自带一种侠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王佑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李见山开口叫住了她。
王佑颇有耐性地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还有啥事?”
其实李见山并没有什么事,只是看着她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街边抽烟,总感觉她有些孤独。
但李见山并不认为王佑会把她的陪伴视作慰藉。因此,她已经开始后悔刚才叫住她了。
片刻之后,李见山终于硬着头皮接了一句:“你心情不好吗?”
王佑目光微妙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走进了路灯的照亮范围。她站得很直,就像一棵生长在原地的青松。
李见山想,忽然听见一个并不相熟的小辈问出这种话,王佑应该会感到冒犯吧。她后悔的心情又多了一分,脑子疯狂转动起来,想再找补几句。
但是王佑突然开口道:“心情是挺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