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目的地就快到了,睡着的人陆续醒来。
李见山仍然恹恹地闭着眼睛。
大巴车一摇一晃,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坐在一艘浮在海面的船上。摇晃着,照过眼皮的光纷乱繁杂,扰乱着她本就不宁的思绪。
她想起刚才平措阿妈问出那句话后德吉梅朵的神情。
那是惊讶还是慌乱?
李见山心乱如麻,琢磨着德吉梅朵的回复。
她说:“还没定下来呢。阿佳,你别瞎说。”
“是吗?”平措阿妈听见她这样说,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我怎么听说你姐姐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要回家?”
德吉梅朵没有说话。
半天,平措阿妈又自顾自接下去:“哎哟,可能真是我记错了。”
明明德吉梅朵否认了,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是没能消散。
万一......她只是想,万一德吉梅朵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嫁出去了呢......
李见山感觉胃部痉挛一下,隐隐有酸水反上来。
“我天,好多人啊!”陈清语的惊呼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李见山的思路。
睫毛轻轻颤了颤,李见山终于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一派盛景。
李见山随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七月底的高原绿草如茵,其间点缀着色彩各异的野花。草地上已然是人山人海。人潮汹涌中,能隐约看到穿着传统藏服的小伙子牵着马,看上去是本次参赛的选手。
这次赛马节的规模很大。有不少游客慕名前来。这些日子李见山看惯了空旷的土地,乍一见到这么多人,还有点不适应。
热闹的氛围打散了李见山心头的隐隐不安。她看着窗外,终于定下神来,决定先好好享受即将到来的盛典。
先别想那么多了。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车很快停下,陈琳招呼着大家下车。李见山回头一看,整车的人只有王佑还坐在原地没动。
大家早已习惯了王佑的不按常理出牌,喊了两声,得到她“要补觉”的答复后也由着她去了。
李见山顿在原地,视线犹豫着落在王佑脸上,不自觉地猜测起她昨晚究竟是多久回去的。
不过没有更多时间留给李见山发愣。众人像一阵海浪涌出车厢,她只能收回视线,也跟着跳下车去。
刚一站定,忽然听见前方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声。李见山有些好奇地抬眼向前看去。
人群以极快的速度分成了两股,给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很快,那通道中闪出一匹漂亮的黑马来,马背上坐了个神采飞扬的藏族男子,眼角眉梢在阳光下好像发着光,就像一阵疾驰而过的风。
不必多说,李见山已经在心里唤出了那匹马的名字:“宝马!”
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随后翻身下马。
平措将视线转向李见山,在看清她的瞬间目光腾地一亮,有点没缓过神来似的:“你穿这身,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像个藏族姑娘!”
李见山抿嘴一笑,今天第八百次悄悄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造型。
绿松石在耳畔一晃一晃的,非常完美。
平措看得移不开眼睛,德吉梅朵立刻敏锐地朝他投去一眼。
平措本来还想和她们再说几句话,他妈正好走了过来。平措阿妈颇为兴奋地拉住了平措,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起话来,还从包里翻出了给他带的早餐。
见状,德吉梅朵立刻拉着李见山同两人道别。平措接过他妈递来的东西,嘴上虽应付着,目光却跟着李见山的背影走了。
平措阿妈说了半天也没等来儿子的回应,颇为奇怪地跟着他的视线往前看了一眼。意识到他在看谁之后,平措阿妈没好气地往他背上拍了一下:“做啥子一直盯到人家看?难不成你喜欢人家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平措匆匆忙忙收回目光。等到他阿妈走远之后,平措盯着手里的食物,短暂地出了会神。
他忽然想到了这次赛马节的冠军奖品是一枚纯银吉祥八宝挂坠。
......很适合当做礼物呢。
*
赛马节一大片平缓的绿地上开展。三角形的小彩旗拴在杆子上,围着草地拉出两千米的赛道,将观众隔开。比赛没有座位,人群已经将赛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德吉梅朵从杂乱的人群中扒拉出一条道,终于顺着找到了李见山。德吉梅朵还没挤到李见山旁边,便忽地听见一阵呐喊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此次赛马的选手牵着马入场了。一共有二十四名藏族小伙,他们身着镶着金边的藏袍,各个皮肤都晒成古铜色,显得健壮有力。
李见山注意到艰难移动的德吉梅朵,抓住她的手腕一使力,德吉梅朵终于被她拔了出来。
平措动作很快,也在其中。
李见山好奇问了一句:“他每年都参加?”
平措长得人高马大,在一众藏族小伙里都是扎眼的存在。
德吉梅朵看他一眼,声音干巴巴的:“对,他每年都会参加,骑得好。”
李见山听见德吉梅朵兴致缺缺的声音,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你没事吧?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