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一个戴着太阳镜的小哥站在路沿上，左右张望。

他手里那张打印简陋、折痕很深的行程表，早已暴露了他外地人的身份。

“这么个小地方？”陈青松望着眼前略显陈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县城街景，简直傻眼。

妈妈放着故宫万里长城不让去，非要他先来这个县城看风景。

阳光有些晃眼，他抬手扶了扶墨镜。

他低头展开那张手绘地图，线条歪斜，标注也有些模糊。

“画得真够抽象的。”他抿了抿嘴，心里嘀咕。

“妈妈说了先去哪儿报备来着？”他有点焦躁地掏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向上划动屏幕，翻找聊天记录。

“我落地得去姥姥姥爷的故乡华屋村，但今天……得先看这个纪念馆？”他对比着地图和手机，眉头微蹙，“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远处，一家小店门口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老歌，混着街上并不嘈杂的市声。

他叹了口气，“无论如何，照着走吧。她这么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

陈青松收起手机，走到更靠近车道的地方，尝试着抬起手挥了挥。

几辆出租车驶过，都亮着“有客”的红灯。偶尔有空车，司机似乎也没注意到他。

他放下有点发酸的手臂，心里犯起嘀咕：妈妈不是说，在老家这样站路边招手就能打到车吗？看来她的经验，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最后，他还是点开了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订单被迅速接起时，他望着屏幕上移动的车辆图标，扯了扯嘴角，只想对妈妈说：你老家，也进步了。

来到叶坪乡的华屋村。

陈青松下车后，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打量了半天，感觉眼前的景象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摘下墨镜，视线清晰起来。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简洁的白墙黛瓦，透着中式建筑的留白韵味。

望向村子深处，还能看见几栋更老的泥黄色土屋，大部分家里的二楼檐下，挂着一对褪了色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天啊。”

陈青松只说得出来这句话。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草木清气，和城市里截然不同。

这时一位老婆婆挎着竹篮路过，陈青松赶忙上前，礼貌地问道：“婆婆，这里的房子排得这么整齐，还都是黄白颜色的？”

“小伙子是外地来的吧？”老婆婆笑容慈祥，说话带着本地口音，“那些黄泥房子，有些是革命年头留下来的老屋了。白墙的新房子，多是改革开放后盖的。”

陈青松点点头，心里想着赶紧拍几张照了事，好回市区找个舒服的酒店住下。

他接着问：“那村里有什么特别值得去看看的地方吗？”

“你可以去后山看看烈士纪念亭。”婆婆伸手指了指。

“具体往哪边走呢？”

“就沿着这条水泥路，一直往上走就到了。”

陈青松脸上露出笑容，“好的，谢谢婆婆，再见婆婆。”

“嗯嗯。”婆婆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青松依言沿着小路往上走。

路不陡，两旁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树，空气越发清新。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座朴素的亭子。

他走近，看见亭子下面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便走上前去端详了半天。

碑上的字笔力遒劲，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字写得真好。”他低声自语。

陈青松退后几步，仰起头，看清了亭檐下悬挂的牌匾，黑底上写着金色的七个大字：“红军烈士纪念亭”

他盯着牌匾琢磨了一会儿，心想：“这里有什么故事？……搜搜看。”

他正低头掏手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是华屋村，也叫红军村。这座亭子是纪念他们的。后山上，还有他们当年种下的信念树。”

陈青松迅速转过身，看见一位穿着朴素灰衣的青年站在不远处。

那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沾了点灰，但衣服的样式和质地倒不显土气，和他整个人莫名地协调。

“本地人？”陈青松眼前一亮，随即把手机递过去，“来得正好，来帮我拍张照吧，拍好看点。”

说着，他自顾自走到纪念亭的柱子旁站定。

青年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接住了手机，略显笨拙地举起它对准陈青松。

陈青松从取景框里看见他的架势，立刻板起了脸指导道：“别正对着我脸拍，站到我侧面去。把后面的亭子和山景也拍进去，构图放在那个……黄金分割的位置。别把我脸拍大了，别从下往上仰拍，显得矮。也别蹲太低，把人拍得太小气……”

青年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不客气又讲究的外乡人，一时有点懵，只低低回了声：“好。”

拍完之后，陈青松接过手机检查了一下，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他想起什么，又把手机塞回青年手里，“帮我拍一下这颗树，在镜头里比个耶。”

他差点忘了妈妈说的要报备这件事。

发给妈妈后，那边立马有了回应。

【这是你的手？】

陈青松看着屏幕怔住了。

平时连自己儿子脸都认不准的人，这会儿倒是一眼就发现了手不对。

这到底是什么选择性洞察力？

他懒得打字解释，干脆拨了视频过去。

“喂，妈。”

“那只手骨骼分明，修长，还偏黄，肯定不是你的。那小帅哥是谁？”

“妈！”

“干嘛啦，所以他是谁？”

“就一个本地村民，”陈青松侧过身，压低声音，“我想让他帮我介绍介绍这儿，我也得有个导游吧。姥姥画的那地图，实在没法看。”

“闭嘴，我觉得画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