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松突然站起身，实在不好意思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干。他借着堂屋半掩的木门往外望了望，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晒着几簸箕花生。

华解争看见他要出去，立刻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拿点东西给叔叔阿姨。”陈青松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院门外放着的行李箱。

大家这么热情款待，总该送点东西。

华解争有点急，追上去拉住他手腕又松开：“这些不是你买给家里人带的吗？”

他不想陈青松因为客气把东西送出去，他家人肯定会推回来，到时候又是一场拉锯。

陈青松打开后备箱，弯腰翻出那几个刚买的袋子，直起身时看了华解争一眼：“难道我们之间不是家人？我就是送给家人的啊。”

他说这话是为了开脱，但“家人”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蹦出来，还是让耳根有点热。

华解争愣了一秒，随即二话不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转身就往屋里走。

他爸正好掀开门帘出来，看见儿子手里的东西，疑惑道：“咋了，还带东西回家啊？”

“这是陈青松给的。”华解争的声音稳，但眼神往陈青松那边飘。

他爸立刻变了脸色，语气严肃起来：“你怎么能拿别人东西？放回去！”

陈青松提着另一批东西跟上来，笑着往老爷子手里塞：“这就是给您的，叔叔，没事，拿着。”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又准备再拿点。

“够了够了。”他爸看着地上的东西，又看看陈青松，语气缓下来，“感谢啊，小兄弟。太客气了。”

这时华若安从厨房那边晃出来，看见陈青松就笑：“来了？这是准备走了？”

话音刚落，她后脑勺就被轻轻拍了一下。她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嗔怪道：“别说这种话，陈青松是客人。”

华解争连忙蹭到他妈旁边，有了靠山似的，腰杆都直了些。

陈青松看着这一幕，弯了弯眼睛：“阿姨，他说的没错，我下午就要走了。”他顿了顿，看了眼华解争，“带您儿子一起。”

华解争妈妈愣住，转头看华解争，得到确认的眼神后，声音都提高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昨天决定的，没来得及说。”华解争垂下眼，又抬起，认真看着她。

“和陈青松一起去……北京？”她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安，“你确定吗孩子？那可是北京。”

“孩子想去就让他去。”他爸走过来，手搭在妻子肩上，“华解争也不小了，他们是成年人。”

华解争用力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总会担心的啊。”华解争妈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陈青松身上，又移向远处，声音低下去，“虽然陈青松看着不像坏人，但那也太远了。”

真出点什么事，她都没法及时过去。

她这辈子没出过几次叶坪乡，最大的念想就是子女能走得更远，可真到了这一步，心里又揪着。

“又不是去很久，”华解争往前挪了半步，“会天天报平安。”

陈青松接过话茬，语气笃定：“你们放心，北京那地方我都玩透了，有多少条巷子能走通我都知道。”他不了解北京？笑话，那可是他家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父母总有各种理由担心。

华若安在旁边插了一句：“想去就去呗，北京又不大，再说骗也骗不到他身上。”

“算了算了，先吃饭。”华解争妈妈摆摆手，掀开门帘进了堂屋，算是暂时休战。

总算坐到饭桌前，陈青松却提不起什么兴致。不是阿姨做得不好，实在是中午那顿太扎实，现在胃里还撑着。

他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半天没动一口。

华解争妈妈坐在对面，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小心地问：“是菜不和你胃口吗？”

“不是不是。”陈青松连忙摇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喜欢慢慢吃。”

华解争在旁边低下头，忍着没笑出声。他太知道陈青松中午吃了多少。

陈青松瞪了他一眼，基本都是华解争的错。

吃完后大家就坐在客厅随便聊聊，他爸爸和若安在厨房处理碗筷。

陈青松准备了好久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神飘向门外又收回来，反反复复。

华解争看出他的焦虑。

面对自己父母时他当然自在，因为他知道父母什么样。现在陈青松不敢，是因为他不知道。

安静的空隙里，华解争忽然开口：“妈，爷爷，婆婆，我和陈青松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说一件大事。”

他妈妈正端着茶杯，闻言回过头。

陈青松心里猛地一紧，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慌乱和阻止的意味。

“我和他确认关系了。”华解争低着头，声音平稳却清晰，“我们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们会很难接受，但我还是想说清楚。”

他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他妈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在手背上，她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陈青松下意识冲过去要扶她，却被她伸手推开。他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难过地站在一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妈妈声音发颤。

“我知道。”

“天啊，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她手按着额头，头痛似的瘫坐在沙发上，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爸爸听见动静从厨房过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滴着水：“怎么了？”

“你儿子喜欢男人。”说出这句话时，她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华风顿了顿，看了眼低头站在那里的华解争，又看了眼陈青松，平静地说：“这又怎么了？又不是喜欢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儿子你还不了解？皮归皮，喜欢什么就认定了。”

“可是……他们还小，我们不能保证……”

“他们不小了。”华风打断她，语气温和却笃定。

华若安从厨房跟出来，看见母亲难过的样子，瞪了华解争一眼，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往屋里走，边走边轻声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