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来了。比我想的快。”
展涔池在地上抬起头,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虽然已经糊满了血,但她还是能看出来,他慌了。
“令壹柒!”他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走!”
她没理他。她径直走向周斌,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站定。
“你是周斌?”
周斌上下打量她。月光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脸上。白得发光的皮肤,因为赶路而微微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双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睛。
“是。”他笑,“你比照片上还漂亮。”
“放了他。”
“凭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枪,对准他。
空气凝固了。
刺青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另外两个人也愣住了。
周斌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秒,然后慢慢恢复了。
“小姑娘,你知道用枪指着人是什么后果吗?”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令壹柒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知道。”她说,“比你清楚。”
“你开过枪吗?”
“开过。”她说,“三天前,我男朋友教我的。”
周斌盯着她。
她也盯着他,一秒钟都没眨。
“有意思。”周斌笑了,“你俩真有意思。一个骨头硬,一个胆子大。”
他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
“但你忘了一件事。”他说,“这里是美国。我有枪,不犯法。你拿枪指着我,我可以说你是威胁我生命安全。”
他话音刚落,刺青男和另外两个人同时从腰间拔出枪,对准令壹柒。
三把枪,对着她一个人。
展涔池在地上拼命挣扎,被那三个人死死按住。
“令壹柒!”他喊,声音撕裂了,像什么东西被撕成两半,“放下枪!走!”
令壹柒没动。
她看着周斌,又看着那三把枪,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展涔池。
“周斌。”她说,“我这个人,从小被人夸善良。我资助山区小孩,救助流浪动物,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大家都说我是好女孩。”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知道吗?好女孩,也会疯。”
周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数到三。”她说,“让你的狗把枪放下。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一。”
没人动。
“二。”
展涔池在地上拼命喊她的名字,嗓子已经哑了,只剩下一声声的气音。
“三……”
她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开,在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但子弹不是打向周斌。
是打向天花板。铁皮被打出一个洞,月光从那洞里漏下来,像一束舞台的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令壹柒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让他走。”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你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背一条人命。”
周斌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妈疯了?”他喊。
“对。”她说,“疯得很。”
展涔池在地上拼命挣扎,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整张脸已经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了:“令壹柒!放下枪!求你!”
她没看他。她只是看着周斌。
“放人。”
周斌盯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按着展涔池的人松开了。
展涔池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朝她跑过去。他跑得很不稳,像随时会倒下去,但他还是拼命跑。
“不许动。”令壹柒的枪还指着自己,“你先走。”
“我不走!”他喊。
“展涔池!”她的声音终于抖了,那是她今晚第一次抖,“你走!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他看着她。
月光从那个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不是恐惧,不是疯狂,是一种比什么都深的……爱。
他懂了。
她不是为了死。她是为了让他活。
“我走。”他哑着嗓子说,眼泪还在往下淌,“但你答应我,你也会出来。”
她点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跑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他必须跑,必须出去,必须让她安全。
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枪指着自己,月光照在她身上。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也最疼的画面。
门关上了。
周斌看着他消失,然后转向令壹柒。
“枪放下。”他说,“你已经没筹码了。”
令壹柒没动。
“我说,枪放下。”
她还是没动。
周斌冷笑一声,对刺青男使了个眼色。
刺青男朝她走过去。他走得很慢,像猫在玩老鼠。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枪,随时准备扑过来。
就在他伸手要夺枪的瞬间门被踹开了。
展涔池冲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从门口捡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朝刺青男砸过去。刺青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脑袋打滚。
另外两个人冲上来。
展涔池被按在地上,拳头又落下来。但他这次没躲,也没护,他只是抬头看着令壹柒的方向,看着她还站在那里,枪还指着自己。
“放下枪!”他喊,“我回来了!你放下!”
周斌捡起刺青男掉在地上的枪,对准展涔池。
“不识抬举。”他说,“那就一起死。”
令壹柒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地上满脸是血的展涔池。
她的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她冲过去,挡在他前面。
砰。
时间停住了。
展涔池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
他抬起头。
令壹柒站在他面前,后背对着他。她胸口的位置,有一朵血花正在慢慢绽开。
“令壹柒……”他喊,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撕出来的,已经不是喊了,是嚎。
她倒在他身上。
他抱住她。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热热的,黏黏的,怎么也按不住。
“不……不不不不——”他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整张脸已经湿透了,“令壹柒!令壹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想笑,但嘴角一咧,涌出来的是一口血。
“没事……”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就是……有点疼……”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他疯了一样喊,“救护车!叫救护车!”
没人理他。
周斌和他的人已经傻了。他们只是想吓唬人,没想真的杀人。血从她身上流出来,在地上越铺越大,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慢慢开放。
“快走。”周斌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抖。他转身朝门口跑。
另外两个跟着跑。脚步慌乱,撞翻了折叠椅,撞倒了木箱,像一群被惊散的乌鸦。
仓库里只剩展涔池和令壹柒。
他抱着她,血还在流。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令壹柒……令壹柒……”他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眼泪落在她脸上,“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要一起出来的……你骗我……你骗我……”
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
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对不起……”她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呼吸,“让你担心了……”
然后,她不动了。
“令壹柒!!”
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惊起了屋顶栖息的鸟,扑棱棱地飞走。
远处,警笛声终于响起来。
姗姗来迟。
太迟了。
他抱着她,把头埋在她肩上。
血还在流。
但她的心跳,好微弱,他好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