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当下就好了。
她重新打起精神,几步追到谢司聿身边,语气中带了点撒娇:“走这么快干嘛。”
谢司聿顺手揉了下她的头,耐心地解释:“怕自己忘了要买什么。”
季松微理了理被谢司聿弄乱的头发,无所谓道:“忘了就下次再来呗。”
谢司聿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往前走去。
季松微看着他低头仔细挑选,时不时举到眼前检查,挺拔清俊的身影微微晃动,线条流畅的手臂屈起又放下。
她忽地觉得,这就该是他们每一天的日常。
如果谢司聿能一直活着,如果他们真的能在一起。
他们会在下班后一起逛超市挑水果,一起筹备明天要做的饭菜,一起吐槽白天遇到的糟心事,一起牵手走回家。
“我让店员去帮忙切盒菠萝怎么样?”谢司聿又在叫她,“我们一起分着吃。”
季松微回神,连忙说:“好。”
谢司聿挑了个菠萝,步伐轻快地往收银台走去。
谢司聿很快买完所有水果,两人踏着夜色回家。
季松微捧着谢司聿给她买的椰子,叉着谢司聿手上的菠萝,嚼着谢司聿剥的荔枝,迈着小碎步跟在谢司聿身边。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着,肩膀偶尔蹭到一起,谁都没有刻意躲开,享受青涩的暧昧。
快乐短暂却又真实,在这一刻,谢司聿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会蹦会跳的、笑容明朗的正常男生,和季松微一样,憧憬着灿烂的未来。
季松微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上学,她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学习更是拼命。
现在考师范不仅是自己的梦想,也是谢司聿的梦想。
他们共同的愿望,她一定要实现。
“休息一会吧,班长。”谢司聿倒是松弛得很,闲不住地打扰她,“课间十分钟不就是让你放松的吗?”
季松微嫌他烦,头也不抬地说:“你睡你的觉。”
谢司聿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盈满笑意。
季松微故意不理他,他就偷偷伸出一根手指,迅速戳一下季松微的胳膊,又飞速收回。
季松微转头,满眼无奈。
“一分钟不学,不会影响你考大学的。”谢司聿无辜地眨眨眼睛,无赖道,“陪陪我嘛。”
“恶心死了。”姜妤恰巧路过,并落下一句攻击,“呕。”
季松微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司聿便故作委屈,眉眼挤到一起,瘪瘪嘴:“我都给她和赵程制造机会了,她还这么说我。”
“别这么小心眼。”季松微拿笔抵上他的唇,淡笑道,“还以为自己多么高尚呢。”
谢司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嘟囔:“连你也欺负我。”
放在以前,季松微绝不会浪费口舌和他争论,但现在却觉得连这些毫无意义的口水话都弥足珍贵。
“少烦啊。”她只能毫无威慑力地警告一句,却满是纵容。
谢司聿嬉皮笑脸:“你头发散了,我帮你重新扎一下吧。”
季松微抬头看了眼教室监控,犹豫道:“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谢司聿已经一把扯下了她的皮筋。
始作俑者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哎呀,不好意思把你的头发弄散了,我帮你扎好吧。”
季松微:……
她说:“那行吧。”
谢司聿便小心翼翼地拢起她的头发,几次失手蹭到她的脸颊,笨拙地帮她整理碎发,直到取下手腕上的皮筋。
季松微感受着那双温热大手在自己脑后游走,淡淡药味钻入鼻腔,头皮偶尔会因为谢司聿的紧张而传来痛感,又很快被温柔抚平。
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动作与感官都被无限拉长。
最后谢司聿不舍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季松微脸热,慌忙跑出教室。
她打算去找老师提前拿来今晚的作业,顺便给谢司聿一份。
她轻哼着歌,已经想好怎么赏给谢司聿,却见谢司聿从桌上坐了起来,似乎在计算什么。
她想吓谢司聿一下,轻手轻脚地躲到谢司聿后面。
谢司聿似乎没发现她,仍在认真地勾画着。
她两手背在身后,弯腰凑近——
那根本不是什么函数图形,而是一条下行的直线。
今天的日期对应在直线的后半段,而直线的末尾,是一个离现在很近的日期,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那道红圈狰狞、瘆人,深深刺入纸面,重工雕刻出一个永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谢司聿计算的,是自己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