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泥潭,是深渊,一旦迈入,就再无逃脱的可能。
太阳又悄悄往上爬了一点,高悬头顶,被树叶分割成满地碎金。古木深沉清冷的檀香一阵阵飘来,夹杂着身边人的药苦气息,令人清醒又迷醉。
季松微像被蛊惑了心神,情不自禁地开口:“你能不能,再陪我久一点?”
说完便后悔了,以她的性格,不该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不过她完全可以修饰成“今天多陪我一会”,如果谢司聿真的察觉到异样的话——
“我会尽力的。”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竭尽全力。”
季松微猝然瞪大眼睛,猛地看向谢司聿。
谢司聿脸上没有一贯的嬉皮笑脸,而是真的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我会陪你到陪不了你的那天为止。”
季松微盯着他许久,最后笑了,“谢谢。”
至少,这个承诺,谢司聿是可以完成的。
这就足够了。
两人歇够了,沿着树荫慢慢地往山顶走。
他们一路上,一起挂了祈福牌,喂了锦鲤,买了开光红绳,吃了素斋。
谁都沉浸在最纯粹的快乐里,欢笑声悠长飘远。
他们是在傍晚爬上山顶的,刚好赶上日落。
谢司聿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兴奋地招呼季松微过去。季松微站到他身边的时候,红日正准备没入山峦。
迸发出的金辉将整片天际染成橙黄,像油画般浓墨重彩。
两人静穆地观看完这场仪式,谢司聿两手圈在嘴边,大声喊道:“祝季松微天天开心——”
季松微立刻脸红了,拼命拍打他的胳膊,“丢死人了。”
“没事,又没人认识你。”谢司聿浑不在意,“也没人认识我,哎——季松微——”
季松微脸色涨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也喊一声,可爽了。”谢司聿自己喊开心了,开始怂恿季松微,“反正已经很丢人了,再丢一点也没关系。”
季松微:……
“来嘛,好不容易来一次。”谢司聿开始死缠烂打,撒娇道,“你看我都喊了,你陪陪我嘛。”
季松微的胳膊被他晃得快断了,无奈道:“好好好。”
她不再忸怩,学谢司聿刚才的样子,两手举起,“愿世间没有疾病——”
喊声在山谷一圈圈回荡,直到最后一缕尾音也被吞没。
季松微垂下手,目光注视着远方山峦,不知道神明能不能听到自己的愿望。
“学霸的格局就是大。”谢司聿很快鼓起掌,活跃气氛道,“心系天下苍生。”
“我还没那么伟大。”季松微说。
谢司聿尴尬地咧了咧嘴角。
“我们拍张合照吧。”季松微很快主动切换话题,“风景这么好,留个纪念。”
谢司聿连忙拿过她的手机,“直接录像好了。”
说完不等季松微拍板,直接打开季松微的相机。
残阳如血、群山壮阔,画面的主角紧紧挨在一起,眼中都是对方。
“等下次来还愿,可以拍个转场视频了。”谢司聿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将视频隔空投送给自己,“下次来,可以在庙里住一晚上,看日出。”
季松微淡笑道:“好。”
谢司聿的肩膀提起,又重重落下,目光看向远方,抿了下唇。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他转回季松微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地勾起,眼中却没有一丝快乐的情绪,“如果我说……”
他戛然而止,继而生硬地补充完这句调侃,“如果我说我想出家,你是不是也会说好?”
“神经病。”季松微隐约猜到了谢司聿原本想说什么,心里又酸涩又痛苦,只能骂他,“想一出是一出。”
“也是,还是有点世俗的欲望好。”谢司聿趴到观景台的栏杆上,脸上闪过一丝伤感,“人还是得靠七情六欲活着,不然就一点念想也没有了。”
季松微看着他,轻声说:“你想知道我今天许的什么愿吗?”
谢司聿脸上并没有猜测的惊喜,更多的是对验证答案的等待,“什么?”
季松微认真地说:“让谢司聿长命百岁。”
谢司聿笑了一下,即使演得很用力,却盖不住苦涩,“好,我努努力。”
他转而问季松微:“那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季松微摇头,“跟你在祈福牌上写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谢司聿说。
“我的愿望,是希望季松微一帆风顺,喜乐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