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日,不过卯时半刻,白清嘉便出了城。一路上见了些零零散散的车马,似乎都是去要祭奠亲人。
前方雾浓,白清嘉放下帘子,准备眯一会。
行得不快,偶尔有些颠簸,但也还算安稳。
车停了,周围有些吵闹声,白清嘉醒了醒神问道:“怎么了?”
“遇见了陆大人。”天南也老老实实地回答。
再也没有什么声音传来,车继续行着,仍然颠簸。可白清嘉却完全醒了,倚着身后的软垫,眼睛半耷着。
似乎只是一个巧合,两人仅仅是遇上了片刻,同行了一段路而已。
应该是去探望他父亲的吧,白清嘉想。
陆母似乎也已先去多年,这么说来,陆九安倒同他差不多,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一个。
没想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却发现有人已经早早地来了。虽是意料之外,可当看到水无的那一刻,一切又成了是理所当然。
白清嘉踌躇片刻,不知该以各种方式面对她。于是便吩咐着天南干活,把祭奠的东西拿出来。
最终,他拎着一壶酒上前,先是对着父母行了行礼,接着开始絮絮叨叨:“这酒确实不比以往喝的那些,不过我也找不到什么别的了。上次诓了一坛阳春雪,又被陆九安诓回去了。你们凑合着喝。”
话毕,他将半壶倾倒在地。
水无却接过了剩下半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白清嘉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这是他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曾经圆润的脸变得削尖而瘦削,身上拢了件青色袍子,很素。这幅模样,和那日萃珍阁里的水无也不太一样,失了几分艳丽。
但与白乾乾也不一样。作为亲近的人,白清嘉能后一眼认出。可容貌上,仍有些许变化,更重要的是,神态、言行已全然不同。
这时,白清嘉留意到不远处还有一个冢。似乎已经有人祭拜过,于是随口问道:“那儿是谁?”
水无抬头看向他,眼神悲戚地答道:“白乾乾。”
这是两人这么久以来对视的第一眼,白清嘉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名为“水无”的人,是白乾乾没错,所以里面埋的又是谁?
一定是与白家有关的人,白清嘉却一时想不出人选,又或是有太多人选。因为当年被抄家的时候,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不是大哥。
“是写意。”水无似乎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或许是过去了很久,她终于能够放下。
白清嘉也不清楚,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写意为什么会以白乾乾的身份死了,而她又为何变成了“水无”。
他一言不发,静静地站在那儿。
“公子,我去看看。”天南指了指那边,似乎有一些茫然无措。
白清嘉点了点头。
天南走过去,似乎对着那冢喃喃些什么。
白清嘉侧过头解释道:“写意是他姐姐。”
水无眼神微动,却仍然低着头:“从我记事起,写意就已经在府里了。”
最终,她同白清嘉一起乘车回了城。一路上,车内的两人无话。
刚一进城门,白清嘉就让天南先停一下。
“要不一起走走?”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白清嘉让天南先回沉苑,他和水无漫无目的地在城中走着。
不远的角落,没人看到陆九安的马车已经等待许久。
“大人,要跟上吗?”南风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两人下车后,迅速问道。
陆九安将帘子放下,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嘴角却有些上扬:“不用了,回府吧。”
南风觉得自家大人确实奇怪,怎么看见白公子跟别人走了,还笑得出来。而且对方可是名震盛京的黛烟楼头牌——水无姑娘,平日里连见她一面都难。
如今,对方跟白公子一起离开,关系似乎非同寻常。
南风不由得为陆九安捏一把汗,却见他家大人脸上还挂着笑,只好作罢。
另一边,两人走在路上,却始终沉默。最终,白清嘉开了个头:“这些年你见过大哥吗?”
水无摇了摇头,纤薄的唇紧紧抿着。
白清嘉察觉到对方似乎不愿意开口,便自顾自地说:“我偶尔会跟他写几封信,他在临安过得还不错。”
白承泽与临安萧家二小姐早有婚约。这原本只是何娇凤随口订的一桩娃娃亲,因为她和萧夫人是旧识,不过是打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