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何娇凤想得出了神。这是她第一次见袁岭,以这个名字。
可按照对方的反应来看,她没认错,这袁岭便是很多年前,何家的那名弟子——言岭。
他与那场命案关联不轻,后又不知逃往何处。
如今,却更名袁岭,还当上了侍郎。
怪不得她总觉得袁夫人看起来很奇怪。看到袁若雨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剧烈。何娇凤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张脸,和当年,畏罪自刎的那名女弟子——也就是沉苓,长相极度相似。
但沉苓早死了,何娇凤亲眼看着她断气。自己当时怜惜她,觉得再怎么说也是何家的弟子,纵使罪无可恕,却还是亲手为她送别。
也就是说,当年逃走的人,找到了一张和亡者一模一样的脸,并与其结为姻亲,生下孩子。
等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件事,白鹤书也在场,他也见过言岭。
白鹤书与这袁大人整日在朝堂上共事,要说没有认出来,她是不信的。
也就是说,白鹤书有意瞒着他。
何娇凤越想,思绪越绕,干脆闭上了眼。她今日并非刻意前来找茬,只是想给袁若雨一个教训,却没想到对方脾气这么大,她也有些上了火气,才动了手。
转眼,马车已经驶到了白府门前。
一进门,就看见白鹤书腆着脸迎上来:“别气,别气。”
何娇凤瞪了他一眼,他也自觉地退到了一旁。可没过多久,他又递来些吃食:“夫人请用,先垫垫肚子,饭菜还在做呢。”
“这都几时了,还没做好?”何娇凤也是一肚子闷气,找不到地儿发。
提到这茬儿,白鹤书笑意更甚,凑上来大献殷勤:“这不是怕夫人回来,饭菜都凉了吗,我专门差人留意着,等你差不多从袁府回来,才下锅。”
旁边的白清嘉一脸幽怨:“是啊,母亲,我和大哥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了。”
“你妹妹呢?”
“还在睡。”
何娇凤这边问罢,才想起刚刚的事,准备转过头跟白鹤书算账。
“你和那个袁岭,认识?”
白鹤书点头如捣蒜,认真地答道:“认识啊,我和袁大人还一同主持了秋猎,袁大人为人……”
何娇凤不耐烦地将他打断:“你知道我说得是什么。”
总是这样,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想说的事儿,白鹤书就开始扯东扯西。虽然扯得确实有逻辑,但总是避开要点。
白鹤书继续装傻,喝了口杯中的茶,笑了笑。
何娇凤直接跟他明说:“他曾是何家的弟子。
“你知道这事。
“你在天水的时,还恰好经手了那起案子。”
白鹤书在听到“天水”两个字时,神色动了动,似乎是在努力回响些什么。他的神色有些异常,却迟迟未开口。
“这么点儿事,还准备想多久?”何娇凤有些恼。
白鹤书故作迟疑,最终语气犹豫地说道:“要不我们晚上再说,这儿那么多人在呢。”说完,看了眼一旁的白承泽和白清嘉。
本来事不关己,白清嘉没什么兴趣,只是随便地听听。可一听白鹤书这么说,他反倒来了性质:“我和大哥又怎么了?爹你说呗,有什么不能说的。”
白承泽则是冷着脸,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何娇凤也消了气,有些期待,想听听这人的嘴里到底还能吐出些什么。
“尤记得在天水那时,我与夫人的初见,当时夫人那叫一个……”
“停停停,你觉得我想听你说这个吗?”何娇凤看情况不对,迅速打断。
白鹤书讪讪地笑了,终于又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想了想说道:“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接着,便上前凑在何娇凤耳旁说了些话。
何娇凤听完,深色动了动,也不再提这事。
这边,袁若雨还在哭,但却有些哭不出来了,只好装模作样地啜泣着。袁岭重重地将书合上,似乎想把她打发走。
袁若雨见努力哭了这么久,也没奏效,正打算就这么溜了,于是一直偷偷瞄着袁岭。
袁岭顿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她:“你现在,赶紧收拾收拾,跟你娘去白府,给人赔礼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要去?”一听要道歉,袁若雨瞬间炸毛。要她给那个蠢猪道歉,不可能。
“管你有错没错,赶快去,没听到吗?”
袁若雨又开始哭,这次不是装的。
凭什么啊,她的玉也碎了,难道她不难过吗?为什么还要她去给别人道歉。
侍女已经凑了上来,小声地说道:“小姐,请随我去更衣。”
袁若雨憋了一肚子的气,最终还是咽下了。她换好衣服,坐上了马车。
一上车,袁夫人想拉她的手安抚一番,却被袁若雨一把甩开。袁夫人有些无奈,他拿自己女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袁岭能稍微管住她。
白乾乾睡了快两个时辰,听到外面有些动静,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起身饮了半杯水,润了润喉咙,准备捋一捋思绪。
刚刚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又去宫中赴宴,她隔着碧色的桃枝望向宴会。
周围人的面孔很熟悉,但她谁也叫不出名字。被众人簇拥着的人好像是卿月,但白乾乾也不确定。
似乎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只是意外闯了进来。没人看得到她,也无法影响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事。
白乾乾努力地走,努力地看,想找到一些她所熟悉的事物或人。
但却始终找不到。
对了,那个很像卿月的人在哪儿?人群中央。
白乾乾想挤进去,但周围却仍然有无数的人,似乎永远也够不到。
突然,梦境里的众人听到了什么动静,齐刷刷地看向一个方向。白乾乾也朝那里看去,但却一阵目眩。柔和的天光变得无比刺眼,世界天旋地转。
一瞬间,她睁开了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