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温柔又沉重的纱，缓缓盖在乡间别墅的屋顶上。

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轻轻落下：“各位老师，准备就寝镜头，拍完今天就算收工，两周后再集合继续录制。”

“两周后”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在陈景然心里砸出一小片闷沉的空落。

他跟着苏砚回到房间，灯光调暗，炕还是暖的，可他心里却先一步凉了半截。

等镜头一关，他们就不能再这样同处一屋、同睡一炕。等保姆车一开，接下来整整两周，他可能连苏砚的面都见不到。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干活，不能在他慌的时候悄悄拽住他的衣角，不能在夜里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一想到这些，陈景然鼻子就有点发酸。

他躺下来，刻意和苏砚保持着一点距离，却控制不住地，把所有目光都黏在苏砚的背影上。

昏暗中，苏砚肩背的线条干净又安稳，每一次轻微起伏，都像落在他心尖上。陈景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舍不得挪开眼，舍不得眨眼。

这是他们在镜头前最后一段可以光明正大靠得这么近的时间了。他想多记一会儿，多留一会儿，多贪恋一会儿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

苏砚当然能感觉到那道黏在背上、久久不散的目光。不只是好奇，不只是不安，还有一种近乎不舍的执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

陈景然吓得立刻闭上眼，睫毛慌乱地颤了颤，连呼吸都屏住，假装睡得很熟。可泛红的耳尖、微微绷紧的肩线，早就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苏砚看着他这副明明难过却硬撑的模样，心口轻轻一软。他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揽住陈景然的腰，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陈景然身子一僵，随即就被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彻底包裹。苏砚托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手臂稳稳圈住他，像护住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别真睡着。” 苏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唇瓣擦过他的发顶，温柔得近乎心疼，“等会儿还要走。”

陈景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原来他都知道。知道自己在装睡，知道自己舍不得，知道他在害怕分开。

他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是哽咽，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手臂悄悄往上，小心翼翼、试探地，环住了苏砚的腰。

就这十分钟。就这最后一段，他们还能名正言顺靠得这么近、抱得这么安稳的时间。他要一分一秒都珍惜。

他把脸埋在苏砚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掌心下真实的温度。只要这一刻苏砚在他身边，就好。

苏砚垂眸，看着怀中人微微发抖的肩，指尖极轻地顺着他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安抚。他也清楚，镜头一停，身份一归位，他们就不能再这样毫无顾忌地亲近。可他舍不得，舍不得推开，舍不得让这小孩在最后一刻还抱着委屈。

爱而不说，便全都藏在这一抱里。藏在克制的温度里，藏在无声的守护里，藏在这段明知短暂、却拼命珍惜的时光里。

大约十分钟后，摄影师轻声道：“辛苦了老师们，拍完了。”

红光熄灭，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陈景然几乎是立刻，就从苏砚怀里轻轻退了出来。脸颊发烫，眼眶微红，眼神慌乱地躲闪，不敢看苏砚。刚才有多贪恋，此刻就有多心慌 ——甜蜜结束了，分离要来了。

苏砚看着他垂着头、指尖都攥紧的模样，心里一清二楚。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在灯光亮起前，飞快、极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陈景然的手腕。

一触即分，却像一道温柔的印记。

没多久，经纪团队推门而入，助理们忙碌地收拾行李，韩明在一旁安排后续：“速度快点，还要拍一组宣传物料，拍完直接返程。”

化妆、拍照、录视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可陈景然的心，却一直空落落的。每多一分钟结束，就意味着他离分开更近一步。

等到所有工作收尾，天已经彻底黑透。乡下没有霓虹，一出门，就是漫天星辰，密密麻麻，亮得惊人。

助理提着行李在前头走，韩明去安排车。苏砚和陈景然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沉默，却不尴尬。

陈景然仰头看着星空，小声喃喃：“星星好多啊……”其实他想说的是：下次再这样一起看星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砚 “嗯” 了一声，目光却没看天上，一直落在他脸上。星光落在陈景然眼里，亮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保姆车的灯光在远处亮起。那是要分开的信号。

陈景然脚步不自觉放慢，心里密密麻麻的难受涌上来 ——这一上车，再见面就是两周后了。不能再一起睡，不能再靠这么近，不能再一回头就看到他。

他珍惜完了镜头前的最后十分钟，现在，连这最后一段同行的路，也要走完了。

苏砚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不舍，在快要走到车边时，忽然微微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落在后面一点。

“你俩干嘛呢？还不上车!”苏砚的经纪人韩哥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搭在陈景然肩上，语气带着熟稔：“景然啊，你经纪人临时接到消息，去给你对接后续的商务资源了，走得急。这次你还是跟我们车走，咱们一起赶凌晨的飞机，快点快点，这都半夜了，路上还得两个小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