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站在天桥旁,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手机里不时传来一阵杂音,他听得乐此不疲。江荿没说话,他也没说,就这样隔着电话、逆着人群,无言默契地兀自等待。
附近公司下班回家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水泄不通的马路也慢慢通了,办公楼的窗户星星点点地透着亮光,苏淮眼见周边的人越来越少,站在寥寥数人的路边不禁感时伤秋,生出一种过完年老人望向孩子们驱车离去的冷清感。
这时节,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冷冷清清啊。
但他听着电话里江荿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心生安稳。
“啪嗒啪嗒……”
突兀的脚步声响起,并且越来越近,现实中江荿的呼吸声和手机听筒里的重叠了。
苏淮转过身,看着朝他跑来的人影,感觉被救赎了。他望向拇指大小的江荿,痴痴地咧开嘴角,举着手机,语调微微上扬:“喂?”
“在,”江荿最后几步慢下来调整步伐,演变成走到苏淮面前,他喘着粗气,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捂着胸口,“以前没发现地铁口过来这么远啊……”
“还举着手机,不累吗?”苏淮含着笑。
“哎?感觉它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器官了,”江荿把手机举到眼前,腼腆的笑着,“我都没发现居然一路都举着手机,随时都能听到你的声音,舍不得挂。”
苏淮也把手机放下,侧过身,头一偏,掩饰住被最后一句话弄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故作镇定地问:“饿了吧?”
“啊,是,”江荿把通话挂断,与苏淮并肩着走,“去买点菜我来煮?”
“你不累吗?”苏淮侧着脸看他,“这么晚了,随便将就两口吧。”
“我们一起吃饭怎么能叫将就啊?哪来将就的说法?你这几天是不是天天将就来的啊?”江荿突然硬气起来,甩出夺命三连问,“我觉得你都瘦了。”
“胡说,”苏淮摸了摸自己的脸,瞪着他,“要是几天就能肉眼可见地瘦下来,我这菜谱给减肥机构能卖大钱了。”
“走,”江荿轻轻地揽着江荿的肩,“去买条鱼庆祝一下。”
苏淮微微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庆祝什么?”
“你说庆祝什么,”江荿收紧手臂,低头闻了闻苏淮的头发。
“哎干什么,”苏淮吓了一跳,往江荿怀外躲,“大庭广众的,注意点!”
“靠,忘我了,”江荿急忙把手放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不是……”苏淮觉得江荿误解了他的意思,拿出二维码刷了闸机后赶紧开始解释,“大街上一对男女搂搂抱抱我也是没眼看的,这话不是冲你……我还没习惯跟人亲密接触,对不起。”
两人一上一下地站在手扶梯上对视了三秒,江荿憋不住笑了,他拍了拍苏淮的肩:“行啦,一人轮流道歉一句是要干嘛?算扯平了?”
“哎,”苏淮反应过来也被逗笑了,“还真是。”
“咱俩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有点磕磕绊绊很正常,很多东西都要探索一下才会越来越契合,”江荿瞥见苏淮的耳尖像是有控制开关似的越来越红,忍不住上手揉了揉,还有点烫。
“你干嘛?”苏淮这次控制自己不往外躲,只是像平常江荿惹他生气那样抬头瞪他,“逗小黄呢?”
“你比小黄可爱多了,”江荿挠了挠头,“我克制,我尽量做到循序渐进,好不好?”
“什么……可爱不可爱的,”苏淮纳闷自己怎么听不懂江荿说话了,他皱了皱眉,又松开,“说真的,要是你一开始就乱碰我,印象分直接大打折扣。”
“除了你我谁都不想碰,”江荿轻轻撞了几下苏淮的肩。
两人扫码进站,一上一下地站在手扶梯上。苏淮走在前面,到一节人少的车厢门前的黄线内等待。
“等等——”江荿拉着长音。
“怎么?”苏淮侧头看他。
“这么说来,你对我的印象分很高嘛,”江荿抱着胸揶揄地回看苏淮,又撞了一下苏淮的肩,“快说说,当时你对我怎么个印象。”
“不记得了,”苏淮含笑收回视线,正好地铁呼啸着进站,门打开,苏淮轻抬下巴,“地铁到了,快上去。”
江荿“啧”了一声,跟着苏淮上地铁了,但在背后小声嘀咕着:“果然没很远,还没说上几句……”
“都听见了,”苏淮头也不回地说,给江荿留了个位置然后坐下,“你要不要再小声点。”
“?”江荿屁颠屁颠地坐到苏淮旁边,掩着嘴压低声音说,“我明明说得很小声!”
苏淮扫了他一眼:“嗯。”
他们坐了六站下地铁后,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苏淮站在路口前要带着江荿直走,被江荿拽回来说:“不是说要去买菜的吗?”
“对啊,”苏淮拉着江荿的手臂,“但我没走过这方向,不知道怎么到超市。往我家那走一段我就能找到方向了。”
“……跟我来,”说着,江荿拉着苏淮直接右拐没有过红绿灯。
“……在这吗?”苏淮看了看四周,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看到了熟悉的绿色广告牌,“你方向感真好啊。”
江荿得意地看了苏淮一眼,走向前推了辆购物车就扬长而去了,给苏淮留下了个嘚瑟的背影。
苏淮:“……”
但没走几步,江荿刻意放慢脚步等苏淮跟上来,才推着购物车一起到了水产区。他撕下一张塑料袋,对着空气“唰唰”两下抖开,然后拿了根渔网抄起一条黄瓜鱼,倒入塑料袋里。
与此同时,苏淮到旁边的蔬菜区去挑了一把快白苗。他拿着称好的快白苗和江荿汇合时,江荿正拎着塑料袋去称,于是苏淮就扶着购物车的杆等他。
叮铃铃——
江荿把鱼放进购物车,拿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激灵地站得笔直。
“怎么?”苏淮歪头看向突然比他又高两厘米的江荿。
“完、蛋、了。待会和你说这事,”江荿凑到苏淮旁边站着,用微弱的气声说,然后抱着就义的决心按下了接通键,“喂?”
这个距离苏淮正好可以依稀听到一点声音,但没那么清楚,说明这个电话不是陈晗那个大嗓门打过来的。
“你电话怎么打这么久啊,”对方打了一个哈欠,“本来好饿,现在盯着报告实在写不出来好困了。”
“这个……我……”江荿努力地组织语言,正要开口,林淇阴森森地抖着声线说:“等~等~”
“?”
“我怎么听着~你那头~有歌啊?”
江荿听着这声音,心想要是贞子真能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话,那么林淇一定也能顺着网线从他的手机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