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指望从江淇身上讨慰藉,尹絮眠飞快地扒拉完了晚餐就飞奔回卧室。
她坐在电脑桌前,十分有职业操守地查起了有关无人机外形设计的资料。
不看不知道,当尹絮眠从文献的海洋里游出来时,才彻底明白云隼要求自己全职坐班型合作的原因——
无人机外形的设计,完全不是她想象的给个设计图就能完成的事情。从气动布局到重量,都只是基础的设计原则,关键构件中还有机架、动力系统、飞控系统、通信系统,就连电池方面也需要考虑。
原本试图恶补无人机相关知识,但尹絮眠在熬到凌晨三点的时候终究还是把电脑关了机。因为她发现,工科之所以是工科,其重要原因就是需要动手实操。
空有理论是没有用的,她看再多文献,也无法凭脑子想象出得把纸鸢设计成什么,使用什么材料才能在保证重量不超重的前提下,展现纸鸢的美。
但想让纸鸢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不被未来的洪流淹没,她必须创新。
从洗漱到入睡的这一段时间里,尹絮眠的大脑都没停下对设计的思考,但在亲眼见到无人机之前,在经研究与开发人员的指教之前,她的思考非常有可能是一击即溃的。
对工作的焦虑感令尹絮眠梦回大学实习期,梦中她又见到了那些个所谓的大厂里的正式员工,部长和美工部其他人需要她的创作与设计,在她产出后,又采取了霸权主义魔改。
“像你这种新人都这样,初出茅庐的时候,就是死死抓着自己心里的艺术。你别不信,你大可以看看你心里的艺术,在变成成品发表出去以后会得到什么结局。”
“你们的学生思维就是这样片面自我,你难道还有我们了解商业需求吗?我们的修改都是出于对用户反馈的预测模型。”
“一个部门里的员工就是相互合作相互纠错的,你不肯让其他人揪你的错,你永远都不会有进步。”
“从你的象牙塔里走出来吧,真正的现实里的艺术创作容不得你只表现你自己想表现的,你要表现观众想看到的。”
攥着被单的手渐渐收紧,眉头无意识地夹紧,连一只蛾蚋的容身之地都没有,而闭上的双眼的眼轮匝肌却在细微地搐动,湿润从缝隙里漫出,泪顺着眼角下滑。
“去你的,我不干了!”
积压在胸中的郁气猛地吐露出去,尹絮眠睁开眼,胸脯起伏较为剧烈,她茫然地钉眼在天花板上。
支着疲累的身体缓缓坐起来,尹絮眠举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的眉头间依旧残存着浅浅的纹路。
可惜,当初的她放弃留在无页的机会,提出离职,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把糟心的情绪都发泄出去。即使她暂时不打算再进沪美、致永一类的大厂,也不敢把自己的路走绝,讲究的礼貌仍是没少。
大概,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之一。
洗漱完走出门的尹絮眠没有睡饱了的勃勃生机,只有被糟心的梦磋磨的一宿的疲累。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到中午十二点,餐桌上有江淇留的一份三明治,倒在杯子里的橙汁色彩明亮。
她拖着身体走过去,端起橙汁准备榨取一下橙汁的生命力,却蓦地发现橙汁的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中午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为什么不直接微信给你发消息?因为我也想体验一下给家里的人留字条的感觉。钱不够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我转你】
最后的一句话真是造就感动的灵丹妙药,太大气了,尹絮眠觉得自己犹如被包养了一般。
她在餐桌前坐下,抓着已经冷掉的三明治送入口中,吃完了拿起碟子准备去洗,才发现碟子底下也压了张便签:【你是不是直接吃了冷的?等我回来准备挨骂】
捏着便签的手指抖了一下,眼泪没出息地落下。
她一点也不喜欢上京这座对中基层穷搜博采的城市,但是,幸好有江淇。
填了一个三明治的胃是不饿的,不过尹絮眠仍是出了门。
待在屋子里就控制不住对自己的审判和对未来的焦虑,不如出门游荡,顺带去甜品店走一遭,她的多巴胺是时候分泌了。
靠着上亿的出行工具地铁,尹絮眠到了商区晃悠,途经一家咖啡馆时,其中的咖啡香与烘焙甜品的香气溢出来,她仿佛听到她的胃说自己还能再装下一点。
理性清楚自己的欲望有靠食物发泄情绪的嫌疑,但尹絮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拐了个身走进咖啡馆内。
好在,菜单上的咖啡及甜品用它们的价格对她进行了劝退。
多巴胺的分泌果然还是不能太依靠甜食啊,容易起到负面效果——买完看看账户余额,将会更焦虑。
排在她前面的人还有几个,待在前台负责收银的小哥尚且没注意到她。
就在她准备放下脸面,于看过菜单之后灰溜溜离开时,不远处的声响勾走了她的注意。
如果她不曾与沈愈遥重逢,她大约是无法在这时候通过一个侧影认出他的。
但他们昨天才见过。
所以,她确定以及肯定,那个身材高挑而性感的女人身边站着的,就是沈愈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