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自己当初收到的邀约,尹絮眠倏地有了底气,她不缺跳板。
消息在凌晨一点时收到。
【沈愈遥:设计没问题,硬件方面我安排人处理】
黑魆魆的房间里几秒后荡开如释重负的长吐气。
尹絮眠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一条胳膊伸长,无力地瘫着;一条胳膊横搭在脸上,手臂压着眼眶,把黑压得更黑。
就在她即将怀着自己轻松的心境入睡时,尹絮眠倏地意识到了什么,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拔回手机握在手里,手指飞快地按开屏幕回到聊天页。
【好的】
发送。
刚发出去便萌生后悔的心理,万一他再回一句“这么晚了还没睡”的客套话——尹絮眠盯着仍亮着屏的手机,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空空如也。
他没再回。
“也是。”尹絮眠放下手机,重新缩进了被子里,自言自语般嘟咛:“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人。”
毕竟,是个连偶遇公司合作伙伴都不会打招呼的人。
昼长夜短的日子正式开启——昼长到几乎要触第二天零点的边。拼命三娘的油箱终于等到了加油的机会。
看着自己增长的余额,尹絮眠捂着脸,欢呼被抑制在胸腔里。
平复好心情,她站起身,一手扶着隔板,环顾着周围几人道:“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大家点个下午茶。”
“刚发工资就这么阔气啊?好想知道你工资多少。”袁立坐在椅子上,使劲抻长脖子,眼睛做出想越过隔板往下瞄尹絮眠手机的动作。
易柏乜斜着他,嗤道:“有得吃废话还那么多。”
一条胳膊倏地举起,夏知画引来尹絮眠的目光后,用自己兴奋起来的水滴眼仰视着她道:
“那我不客气了哦。我想要拂云盏的奶皮子蛋糕和拿破仑,拿破仑什么口味都可以,想体验一下你带给我的随机感;这家的奶皮子蛋糕很丰富,只是名字听起来有点简单。”
易柏原因不明地跳到了尹絮眠的立场,他再度嗤的一声道:“你是真不客气啊。”
坐在易柏傍侧的熊争明面露犹豫,“我最近想减脂,而且我带了饭过来,给我点一杯……算了,麻烦给我点一份冰淇淋。”
尹絮眠猜熊争明开始的打算是美式,她嫣然一笑道:“好的。”
“干脆就在拂云盏点吧,这家有冰淇淋来着,熊争明你要是不挑的话要不要试试榛仁冰淇淋……”
发工资的日子,环境里拢出一段放松愉快的时间。旁顾着他们就下午茶一事讨论,尹絮眠两手扶在桌上,低着的眼皮半掩住的两颗瞳子里,似乎积淀了些对过去的缅怀。
移时,她提着外卖回到工位上,其他人纷纷起身从打包袋里翻着自己的那份。
尹絮眠握着拳摩挲了一下手指,转而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却意外显示着条她久未联系的人发来的消息。
【蔚棠:眠!你最近发展怎么样啦?我才知道你自己做了元宇宙动画,好厉害】
悬停在屏幕上的手指微顿,尹絮眠彻底掉入了尚在无页工作的时期。
“所以……她是你在沪市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同事?”江淇从茶几上摸来一包鸭脖,撕开包装袋,眼睛倒还知道瞧着买来这一茶几零食的人。
盘腿窝在沙发上,尹絮眠腿间置着一抱枕,她两条交叠的胳膊把抱枕从中心往下塌,“不止是同事吧,感觉像朋友了。我们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向彼此问个好。”
江淇咀嚼着自己刚撕下的一条鸭脖肉,见怪地眱眼,“这也能算朋友?”她觑着尹絮眠的眼神中似有挑嫌的色彩,又平白多两分怜悯。
“怪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在沪市孤单寂寞了。”
尹絮眠拎起腿上的抱枕,伸长胳膊轻砸了一下江淇道:“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没你想的那么惨。”
“以前在无页的时候,我和她关系真的挺好的,一起躲在消防通道骂同事骂上司骂老板。”她把抱枕压回胸前,下巴往低了送,轻蹭着抱枕出神。
江淇眄着她,上身往前探,嘴里的骨头吐进了卡在沙发与茶几间的垃圾桶里,“懂了,合着你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的交情。”
尹絮眠睨着她,咕哝出声:“……不想理你。”
“以前我和她是一个团队的,只不过不在一个组,她是策划。我和她其实算是共患难,我的创作被大改,她撰写的稿子被大改。”
流淌在尹絮眠侧颜上的视线捕捉到了寞寞性质的蛛丝马迹,江淇敏锐问道:“她该不会留在无页了吧?”
“嗯。”尹絮眠弓着后背攲上靠枕,她往后弯仰着脑袋,面朝着天花板时,眼睛遭了灯光刺,眯了眯,“我觉得我和她的关系很奇妙,就像站在同一个岔路口的两个选项。”
江淇啃完了手里这条鸭脖便停了口,她单手托着下颚,注视着尹絮眠,彼此一同沉默了少顷,忽地问:“那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和我心里一直想着她的目的一样,但我们都发现目前就问为时过早。”尹絮眠言不尽意。她的后脖颈仰得发酸。
“所以是什么?”
“就像站在岔路口的人本能地好奇两个选项背后的不同发展那样,我们相互也对对方有好奇。”尹絮眠的声音犹如是锁骨下方一点点卡出来的。
“人的确容易回过头对自己当年的选择产生迟疑的审视,在看到另一个选项的处境后,会不明白对错。”
江淇抽了张纸擦拭手指,她挪着屁股挤到尹絮眠身边坐下,捏得没了型的纸随手丢进垃圾桶,“但你的选择不是为了对错。”
“对。”尹絮眠托着自己的后颈笑着抬回头,她和江淇对视,冁然道:“因为我的目标是让纸鸢在未来飞得越来越高远,所以我坚定我目前在走的这条路。我说它是对的,它就是对的。”